李玄走近,拂尘轻轻一摆,示意小内侍稍退半步。
接着他低声对陈昀说道:“两日后的早上,咱家会带人与御酒过来。陛下对此事甚是关心,望事情能顺利了结,大家都安心。”
他话语含糊,但其中的暗示意味,陈昀听得明白。
两日后,他的夫人要在宫里人的亲眼所见下,死于“急症”。
陈昀眼帘微垂,面色平静无波。
他依着官场规矩,对着李玄,更是对着李玄所代表的皇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无波:“下官明白。请圣上放心。”
李玄满意地点点头,又客套了两句后,便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陈昀站在原地,看着李玄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
冬天刚刚过去,凉风吹拂着他的官袍,带来一阵寒意。
陈昀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中时,已是下午。
天色暗沉得早,廊下的灯笼已然点亮,昏黄的光晕在渐浓的暮色中撑开一小片暖意。
他掀开厅堂,林清歌正吩咐着丫鬟调整菜碟的位置。
她看到陈昀,神色一亮,感慨一声:“今天回来的挺早,我也刚回来。”
陈昀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桌上已摆好了几样家常小菜和一碗热汤,香气四溢。
林清歌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递到他手边。
他看着眼前升腾的热气,沉默一瞬,开口道:“明后两日,朝廷安排了要紧事,需外出一阵子。”
陈昀顿了顿,又补充道,“后天晚上才能回来,不用等我用饭了。”
林清歌正拿起他的碗要替他盛汤,闻言动作顿了顿,却无半分疑心。
他身为官员,事务繁忙,偶尔需外出几日也是常事。
她点点头,将盛好的汤碗放在他面前,像个寻常妻子那样叮嘱道:“那你自己在外面,要记得按时吃饭。”
陈昀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点了点头,回道:“吃饭吧。”
林清歌坐下,拿起了筷子。
她吃饭时喜欢说些家常琐事,一会儿是今天看到了一只猫很可爱,一会儿是店里的伙计又做了什么不省心的事。
陈昀安静地喝着汤,偶尔抬眼看看她神采飞扬的模样。
他从前在寺中,或之后还俗与父亲一起吃饭,都是习惯不说话的。
“食不言”已经是他的习惯。
初成婚时,陈昀还不习惯,觉得吃饭说话有失礼数。
但久而久之也习惯了,时间长了,也会与她聊上几句。
林清歌边说着今日的琐事,边夹了一筷子笋放到陈昀碗里。
“你尝尝这个,厨房今日的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陈昀看着碗里的菜,默然片刻,低声说:“你自己也吃。”
在林清歌看来,今日不过是成婚以来,寻常不过的一顿晚饭。
只有陈昀知道,他不久后便会面对物是人非。
他曾是方外之人,后又身处规矩森严的朝堂,如今一年多与她相处下来,才明白寻常夫妻的烟火日子是怎么过的。
陈昀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偶尔会在她低头吃饭时,目光在她带着笑意的侧脸上,多停留一瞬。
他低下头,将她夹的菜默默吃完。
饭菜很香,汤也很暖,只是咽下去时,喉间莫名有些发涩。
晚饭用了一半,林清歌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快步走向小厨房,没多久,就端着一个白瓷小碗回来了。
碗里是嫩黄色的鸡蛋羹,表面光滑如镜,撒着几粒翠绿的葱花,看着清爽。
“这是我做的鸡蛋羹。”
林清歌将碗放在桌上,自己先拿起小勺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火候刚好。”
接着很自然的抬头问他:“你要尝尝吗?”
陈昀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那碗鸡蛋羹。
成婚以来,他几乎没见林清歌下过厨。
府里有专门的厨娘,她也坦言自己于此道并不精通。
林清歌说完,才想起陈昀吃素的习惯。
时至今日,他依旧对荤食有些难以接受。
她刚才那话,不过是随口一问,带着点分享自己劳动成果的小小炫耀,并没真指望他会吃。
可未曾想,陈昀静默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我尝尝。”
林清歌愣了一下。
他面前只有吃饭的碗筷,盛鸡蛋羹的碗里只有她刚用过的那一只小勺。
林清歌下意识地想转头叫人:“那我再拿个……”
“不必麻烦,”陈昀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直接吃吧。”
林清歌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多想。
她很自然地用自己那把小勺,从碗边舀了一小勺未曾动过的蛋羹,递到陈昀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