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那个反贼谢安?!”
杨县令惊得几乎跳起来。
援军是反贼,这局面变得无比复杂和尴尬。
但此刻,城下的战局已容不得他们多想。
谢安的起义军战斗力极其惊人。他的战术也刁钻狠辣,专攻北戎人阵型最混乱、最薄弱的地方。
原本全力攻城的北戎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后袭击彻底打乱了阵脚,主帅慌忙调兵应对背后的威胁。
攻城的压力顿时大减。
“无论来的是谁。”王为做出了最现实的判断,“此刻他们是友非敌。”
接着,他冲众人大喊道:“将士们!随我杀出去,里应外合!”
幸存的守军闻言士气大振,跟着王将军一起,向城门口的北戎军发起了反击。
城内的林清歌,清晰地听到了那震天的战鼓和喊杀声。
一个浑身是血、刚从城头下来报信的传令兵,正被济慈堂的姑娘们搀扶着过来救治。
他喘着粗气,对身边的人说道:“是……是谢安的队伍!谢安的起义军来了!”
“谢安?”林清歌重复道。
这个名字她在茶馆似乎听过,好像是个势力不小的起义军首领,被朝廷斥为“反贼”。
林清歌没想到,在朝廷官兵不见踪影的绝境下,前来救援的,竟会是这样一支队伍。
她定了定神,转身对姑娘们安顿道:“抓紧救治伤员,仗还没打完。”
眼下先保住伤员的性命要紧,至于这支突如其来的谢安起义军,以及他们带来的未知变数,只能等战事平息后再去面对了。
几日后,城外的厮杀声终于彻底平息,只余下硝烟和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定安城保住了。
杨县令和王为登上破损的城楼,望着城外正在收治伤员、整顿队伍的谢安起义军。
杨县令搓着手,语气复杂:“王将军,咱们被谢安军所救,这……”
王为身姿笔挺,甲胄上的血污未干,脸上带着久经沙场的风霜和一丝难以化解的沉郁。
他声音沙哑却坚定:“王某世受国恩,守土有责,既是朝廷的人,自然与反贼势不两立。”
他的忠诚刻在骨子里。
即便朝廷有再多不是,王为依然记得自己是朝廷的将军。
可当他下令集结部队,准备出城“剿贼”时,回应他的却不是往常的令行禁止,而是一片压抑的沉默和骚动。
副将们面露难色,纷纷劝谏:“将军,谢安刚与我等并肩血战,击退异族,救了满城百姓此时背后刀兵相向,是为不义啊!”
“我们是朝廷的军队!”王为神色严肃的驳斥道,“反贼就是反贼。”
他话说出口后积压的怨气开始如同火山般爆发。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低声抱怨:“朝廷现在都没派兵,军饷还克扣了几个月,管过我们死活吗?”
王为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住口!朝廷自有朝廷的难处!岂容你等妄加非议!身为将士,当以忠义为本!”
他试图用威严压住场面,但另一个年轻士兵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喊道。
“忠义?我老家去年闹饥荒,官府不仅不赈灾,还加税,我爹娘就是活活饿死的!皇帝老儿在宫里修仙炼丹,哪管我们边关将士和百姓的死活?这忠义,效给谁看?!”
这话像一把尖刀,刺得他心头一颤。
他想反驳,想呵斥,但看着那年轻士兵悲愤欲绝的脸,以及周围更多士兵眼中流露出的怨气,王为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他能说什么?
说朝廷很快就会拨发粮饷?
说皇帝心系天下?
这些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空话,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又有士兵喊道:“没有谢安,我们早就死了!这恩将仇报的命令,我们不听!”
“对!不去!我们不去打恩人!”
抗议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人直接扔下了兵器。
民心更是彻底倒向谢安,百姓们沉默地聚集,用目光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王为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稀稀拉拉、面带愤懑甚至直接抗命的士兵,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悲凉。
他一生忠于朝廷,恪尽职守,到头来,不仅得不到朝廷应有的支持,连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心也散了。
他试图维护的朝廷威严,可在残酷的现实和士兵的血泪控诉面前,那东西不堪一击。
王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维护朝廷的话,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用一种近乎执拗的、只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般的语气,坚持下令:“集结!准备出城!”
这命令,已不是为了胜利,甚至不是为了朝廷,而是他对自己“将军”身份和那份顽固忠诚的最后交代。
就在这时,陈昀带着几名护卫,来到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