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度已经退下去不少,脉象也比之前平稳了许多,看来药效和针灸都起了作用。
林清歌心下稍安,起身去盆架边打来一盆温水,浸湿了手中的软布。
她仔细地替他擦拭双手,从手指到掌纹,一点点将污迹拭去。
接着,又重新拧了帕子,小心地为他擦拭脸颊。
她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他或是惊扰了他的睡眠。
额上的血迹被擦去,接着是眉眼周围。
帕子缓缓拂过,尘灰褪去,眉骨形状渐渐清晰。
林清歌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轮廓正在与陈昀重叠着。
林清歌定了定神,心想是不是错觉。
因为太想他了,才会认错人。
故人已逝,又怎会再遇呢。
她一边这样想,一边苦笑。
可慢慢的,林清歌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
那张脸的轮廓越发分明,也越发让她熟悉。
当最后一点血污从他侧脸消失,整张脸清晰地呈现在烛光下时,林清歌攥紧了手中的湿布,怔怔的望着那张脸。
怎么会……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人。
尽管因失血和高热显得有些苍白憔悴,但那张脸确实是她记忆中从未忘却的容颜。
几年下来,眼前人的容貌更多了几分坚毅和成熟。
“陈昀……”
林清歌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对方手指微微一动。
复杂的心绪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林清歌伸出手,想去触碰陈昀的脸,可指尖却在即将碰到时又缩了回来。
她怕自己是不是又做梦了。
怕这又是一个易碎的梦。
每次做这样的梦醒来便只剩怅然。
此时,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林清歌没来得及再多思考梦境与现实的问题。她慌忙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接着将门打开。
吴宁站在门口,神色带着少见的欣喜之色。
“主子。”他冲林清歌说道:“你看谁来了。”
吴宁侧过身后,林清歌朝他身后望去。
那里站着一位身着义军服饰的年轻男子,眉眼间带着急切、担忧,以及同样的难以置信。
尽管多年未见,对方的气质早已成熟稳重,但那眉宇间的轮廓,却与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缓缓重叠。
林清歌愣在当场,脱口而出道:“林奇?”
她虽易了容,遮掩了原本出色的容貌,但大致轮廓仍在,声音更是丝毫未变。
林奇紧紧盯着她,从那略显平凡的五官上,依旧能辨认出记忆中熟悉的眉眼痕迹。
他眼眶骤然一红,喉结上下滚动了着。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回应:“阿姐。”
这一声“阿姐”,让林清歌再也抑制不住。
她猛地上前几步,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拥抱住对方,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林奇也用力回抱住她,手臂收得紧紧的,仿佛生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姐弟二人就这样在摇曳的烛光下紧紧相拥,用沉默的泪水诉说着这些年的分离、担忧与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悲喜。
一整个夜晚,吴宁守在外面,屋里只剩姐弟二人,以及昏迷的陈昀。
两人聊完这几年的物是人非,均是一阵叹息。
林清歌听着林家的遭遇,心如刀绞,再次泪如雨下。
林奇渡过了那段时光,只剩一声轻叹:“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轻声说道:“逝者不可追,只能让活着的人以后日子更好些。”
接着,林奇也不由摇头苦笑。
“我也没想到,自己的才能如今会用在杀人上。”
想到他制作的机器堪称杀人利器,林奇沉默半晌,说道:“只希望天下能早点太平,少死些人了。”
林清歌看着眼前的人,早已没有了多年前的那份少年心性,跟她一样,变得越来越沉默。
林清歌朝屋里看了一眼陈昀,又看看林奇,望着这两个“反贼”,她还是忍不住有些上火。
“胆子挺大的呀。”她盯着林奇看,“真有本事,都造反了。”
林奇知道她来了气,就这样乖乖被她骂了半个时辰,直到林清歌口干舌燥,直到感觉陈昀似乎快醒了。
她看着躺在榻上昏迷的陈昀,一边心疼,一边也是同样的上火。
林看陈昀快醒了,便对林奇放了狠话。
“你要敢给陈昀说我是谁,我就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