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昀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着林清歌接待一个又一个病人。
有咳嗽不止的孩童,有腰腿疼痛的老汉,有操劳过度的妇人,她时而凝神诊脉,时而温言询问,时而低头写方,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信任。
就在病人渐渐减少,快要轮到陈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晃了进来,正是王媒婆。
她似乎是来复诊的,一进来立刻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陈昀。
王媒婆看到陈昀一直在看张大夫,脸上瞬间堆起笑容。
她凑到陈昀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哎呦,谢统领,您也别瞒我老婆子了。我这一双眼睛看人看了几十年,您这眼神儿啊,老往咱们张大夫身上瞟,当我瞧不出来呐?”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带着点替双方操心的热切,絮絮叨叨起来。
“不瞒您说,倾慕张大夫的人可不少呀!虽说张大夫模样普通,年纪也二十多了,可人心善,手艺好,待人又真诚,身上啊,就是有那么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招人喜欢!好些个条件不错的后生、掌柜的,都托我来问过,张大夫每回都一口回绝,说什么一心行医,不成亲。可把我老婆子急的!”
林清歌听到了王媒婆的话,抬起头,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王婆,我的药您按时吃了吗?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成亲,您就别白费力气了。”
“那可不行呀!”
王婆一副真心为她打算的模样,拍着大腿站了起来。
“张大夫,您岁数也不小了,是得成家立业,不然老了可怎么办呐。我老婆子觉得,您就是眼光高,不是真的不想成亲。可您瞧瞧,谢统领这样的人物,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人品看着也正派,跟您多般配!您就真不考虑一下?”
林清歌心里无奈一笑。
成亲了。
早都跟他成过亲了。
她不好在众人面前让陈昀难看,又不好在病人面前发作,只得敷衍地说了声:“再看吧。”
王媒婆一听她这话,就只能叹气。
这再看,可不就要没下文了。
这一对儿多可惜。
直到最后一个取药的病人也离开了,医馆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几人。
林清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到水盆边一边洗手,一边对陈昀说:“久等了,请过来吧。”
陈昀走过去,在她面前的诊位坐下,伸出手腕。
林清歌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指尖微凉。
她垂眸诊了片刻,又抬眼看了看他的面色。
“首领身体底子好,并无大碍。只是脉象显示思虑过重,心神耗费颇多。”
陈昀知道他说的没错,点头默认。
她抬起眼,继续说道:“如今局势初定,百废待兴,未来要操心劳神、艰难险阻之事只怕更多。长此以往,于身心无益。”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认真的建议口吻。
“我这里给您开一剂安神养心的方子,您带回去按方服用即可。最要紧的是,日后需得放宽心怀,少些思虑,夜里子时前务必安寝。”
她说完便转过身,径直走向药柜抓药,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包好药材递过去时,她的目光只短暂掠过陈昀的手,并未再与他对视。
“三日后再来复诊。”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嘱咐任何一位寻常病患。
陈昀接过药包,深看了她一眼,只道:“有劳。”
接着也未多言,转身便走了。
一旁的林奇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嘀咕。
好家伙。
姐夫战场上令行禁止,不怒自威。如今在这里等了这大半会儿,就被阿姐三言两语打发了,连一句软话都没捞着?
可看陈昀离去时那平静的背影,非但不见半分愠怒,反倒像是心甘情愿。
林奇挠挠头,看着自家阿姐埋头整理医案的身影,只得把一肚子惊叹和吐槽都咽了回去。
得,阿姐还在气头上,他还能说什么呢。
吴宁看着医馆里林清歌对陈昀那副公事公办、冷淡疏离的模样,心里却清楚。
主子面上越是平静无波,心里指不定怎么翻江倒海地操心。
只是他们做的事情太冒险,她生气情有可原,这口气可不是那么容易顺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