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越想越难过,委屈、担忧、害怕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抑制不住的哭声。
起初还压抑着,后来索性放开了,哭得肩膀都微微颤抖。
外面的守卫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声,面面相觑。
这大夫看诊,怎么自己哭成这样?
陈昀看着她哭得可怜,终是叹了口气。
他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轻柔地替她擦拭脸上的泪。
“我明白你的心思。”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心疼,“让你担心了。”
林清歌抽噎着,带着浓重的鼻音抱怨:“你让他去从军,就好比别人家精心养了十几年的孩子,突然说要送上战场,哪个当爹妈的能受得了?”
话说出口,两人都觉着这比喻有点怪,但陈昀还是接过了话头。
“父母养育孩子,给了他见识,教他读书明理,让他有了翱翔的本事和志向。可等到孩子真有了能力,想去外面闯一片天地时,父母却说,‘你还是安稳待在家里,我们养你一辈子’。你说,那孩子心里会怎么想?”
他看着她:“你不能既给了他翱翔的本事,又希望他永远困在笼中。”
林清歌听完,先是一怔,随即哭得更大声了。
只是这次的哭声里,少了气愤,多了种无可奈何的悲凉和认同。
她何尝不知道陈昀说得对?
吴宁的能力她清楚,那些兵书策论他早已烂熟于心,他今天的想法,她又怎么会不懂?
可她就是怕,怕那九死一生的战场。
她不想再面对别离了。
她只想让他好好活着。
林清歌哭了许久,情绪才渐渐平息。
林清歌知道事已至此,自己拦不住了。
她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带着鼻音,闷闷地对陈昀道:“那……你能不能照顾好他?别让他……冲太前头。”
陈昀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王将军自会量才而用。但军纪严明,该如何便如何,不会因任何人而特殊照顾。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该吃的苦,该受的累,一样都不会少。”
陈昀说完,也补了句:“以后可能也要接受身体带来的非议,但这里不论出身,所有人靠本事吃饭。”
林清歌本也没真指望他能给吴宁开什么绿灯。
她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可听陈昀这么一板一眼地回答,忍不住白了对方一眼。
陈昀看着她又瞪了自己一眼,心里反倒微微一动。
他发现,离开高门大院的束缚,如今的林清歌,性子比在府里时鲜活、泼辣了许多。
他喜欢看她这样真实的情绪流露,只是眼下他做的事太过凶险,他不能,也不愿将她牵扯过深。
林清歌深吸一口气,终于认命般的松了口:“七日后……让他来你这里报到。”
完了,临走前还甩了一句:“你们几个爱怎么样怎么样去,我懒得管。”
说完,她掀开帐帘,赌气一般的走了出去。
陈昀站在原地,望着晃动的门帘,冲守卫说:“送大夫回去。”
他感觉的到,今夜的她,终于慢慢消气了。
***
七日后,天色刚蒙蒙亮。
吴宁收拾好了一个简单的行囊,站在医馆后院。
林清歌也起得格外早,她在前堂慢吞吞地擦拭着早已一尘不染的药柜,一言不发。
最终还是吴宁走到她身后,低声道:“主子,我该走了。”
林清歌动作一顿,转过身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带着些血丝,显然昨夜没睡好。
林清歌走到柜台后,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塞得鼓鼓囊囊的布包袱,塞进吴宁怀里。
“这里面是些金疮药、止血散,还有我另外配的几种救急的丸药,用法我都写清楚包在药包上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战场上刀剑无眼,别指望军医总能及时赶到,自己机灵点,受了伤别硬撑,赶紧处理。”
吴宁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谢主子。”
“走吧,”林清歌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复杂,“我送你过去。”
***
营帐外,王将军与陈昀,林奇早已等在那里。
林清歌和吴宁一前一后走来,她时不时侧头对吴宁低声嘱咐着什么,眉头微微蹙着。
而吴宁则微微低着头,认真听着,那模样,竟真有几分乖巧儿子听母亲训话的感觉。
走到近前,林清歌停下脚步,先是对几位行礼,接着目光又停在吴宁身上。
“记住了,打不过就跑,不丢人。”她又开始重复嘱咐,“包袱里的药,别舍不得用。凡事多听王将军的,不要莽撞。”
王将军轻轻咳嗽了一下:“战场上不允许逃兵。”
林奇看着自己姐姐此刻的送别,带着一种近乎“送他上不归路”的悲壮感。
他忍不住说了句:“大夫,您兄长是从军,不是服徭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