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哦”了一声。
林奇低头不说话了。
林清歌张了张嘴,似乎还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低声道:“去吧。”
吴宁对着林清歌点点头,又对陈昀和林奇抱拳行礼,这才转身跟着王为迈步向那森严的营地。
林清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吴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门内。
她依旧望着那个方向,眼神空茫,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担忧。
陈昀走上前一步,停在林清歌身侧,低声道:“他会没事的,我承诺。”
林清歌听的这话,觉得这是自打与陈昀再遇以来,他说的最中听的一句。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接着抬眼看向陈昀。
“谢首领,”林清歌开口道,“明日你若得空,黄昏后单独来我医馆一趟。”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有些事情,我们聊一聊把。”
说完,她微微一颔首,再次转身离去,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陈昀第二日黄昏来到医馆时,病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林清歌关了门,领着陈昀去了医馆后面自己的宅院,里面有一间隐蔽的地下室。
她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后是一条短窄的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
林清歌从腰间取出一把铜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真正的内室书房,没有对外窗户,光线来自屋顶一小片透光的明瓦,以及书案上点燃的一盏油灯。
房间比想象中稍大,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书籍、卷宗和药材标本。房间中央一张宽大书案,笔墨纸砚俱全。
靠近里侧墙边,摆放着一张简单的竹榻,上面铺着素色的薄被和一只枕头,看起来十分整洁,但明显是时常使用的样子。
林清歌反手将门关上,并轻轻闩好。
厚重的木门隔断了外面一切声响,室内顿时陷入一种与世隔绝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她走到书案旁,示意陈昀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隔绝了外界,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林清歌终于也在书案后坐下,抬起眼便迎上陈昀的注视。
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绝对安全,我们可以坦诚说话。陈昀,你的身体你自己清楚,忧思劳顿,非长久之计。”
林清歌略一停顿,话语直指核心,语气凝重。
“我想谈的是眼前的局面。义军连下数城,势头正盛,军心民心看似归附,这是好事。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是顺应军中高涨的求战之声,继续扩张,以战养战,还是。”
林清歌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邃的轮廓。
“还是停下来,真正经营好已得之地?”
林清歌的问题,像一根针一样,精准地刺中了陈昀心中最反复权衡、尚未落定的那处。
他也是他正在考虑的问题。
趁势扩张,一鼓作气,确实是兵法常理,眼下军心士气也正旺。
可另一方面,新占之地人心未附,粮草后勤体系脆弱,内部整合远未完成,若强行推进,无异于沙上筑塔。
陈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转而看向林清歌,目光深沉。
“此事关系重大,我确实还在权衡,不知你有什么想法?”
陈昀将问题抛了回去,语气里带着真正的征询之意。
林清歌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微微移开,仿佛透过那没有窗户的墙壁,看向了外面纷乱的世道。
沉默片刻,她才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陈昀脸上,声音低沉了些许。
“陈昀,你还记得我以前偶然念过的那首诗吗?”
陈昀微微一缓缓念出那几个字:“待到秋来九月八。”
林清歌点点头,念了后面两句,“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她继续道:“写这首诗的人,也是个‘反贼’,一度声势浩大。”
她的语气里没有波澜,只陈述了一个事实。
“但他最终失败了,败得很惨。”
密室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诗句中那肃杀磅礴的意象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他失败的原因很多。”
林清歌回想着历史上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