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虽遗憾,旋即又生疑。
那她和林朔中间的屏障又为何全然透明?
关进来时虽然没细看,但她分明记得原本也是看不到隔壁情况的。
环形囚室每个房间都是独立的,其他监禁之人都做着自己的事,完全没有和隔壁交流的情形。
是巧合,还是故意?
许念再次走向门口,抬手。
“别动!”
许念顿了顿,仍从光柱的间隙中,将手伸了出去。
像是烫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来。
“光柱和塔楼都是一种威慑心理,目的是让犯人进行‘自我监禁’。” 许念扭头看向林朔,却发现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恐怖回忆之中,有些焦躁地在房内来回踱步。
“一位'监狱专家'提出了该论点,认为光柱对人体无害。”
“然后呢?”许念下意识追问。
“其他人自然不信,为了证明,他决定公然穿过光柱!”林朔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一开始,他像你一样,顺利穿过了手、脚,然后向外平移头和整条腿,就在他全身穿过去的那一刻——”
林朔的瞳孔发大,突然失了声,四肢不受控似地拧成了麻花。
“你……没事吧?”
林朔颤巍巍地将身体部位,一点一点,机械性挪上了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许念捉摸着像是失控。
但是,大哥,你话不带只说一半的啊?
中央塔楼,代临渊居高临下,将一切尽收眼底。
许念和林朔的相处,看起来就是陌生人。
方才意外发生时,她也只是怔愣片刻,面色除了更白点完全没有其他反应。
“天行大人,A0666已安排在了A3141隔壁。”仿生人边汇报,边打开灵通界面,他点开一个面板,“以及A3141情绪波动异常,是否要进行'认知清洗'?”
代临渊看向林朔的情绪波动图,从刚才许念试图离开囚室开始。原先平稳的绿线骤降,红线激增,疾冲高波段,然后在高低两点直上直下,就像在坐过山车。
“不用,今晚我盯着。”
仿生人没有异议,转身离去。
深夜悄无声息降临,如若不是偶尔还能听到的几声机械音和呼吸声,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一座空牢。
代临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副牌,单放的三张赫然就是先前帮许念抽的。
入牢匆忙,许念并未来得及将其放回一念匣内。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打开心网,在旧时代系统的数据库里检索起关键词“恋人牌逆位,战车牌逆位,世界牌逆位。”
幽蓝的瀑布流在半空中倾泻,落入他的信息处理器。
“在感情中,意味着什么?”
搜索框的光标下,相关问题推荐栏跳出了这样一行字。
代临渊看着这行字怔住,抬起手,像是卡顿一样,随后又放下。
过了半秒后,又抬起,指尖虚靠在那个问题上方。
接着,又缓缓放下,动作慢得像是在复健。
监控室内的两个仿生人无声对视,在彼此的瞳孔中,都看到了一种难以被系统处理的困惑。
有人立于暗处心网漫游,有人站在光里托腮沉思。
明亮如昼的光狱根本不适合睡觉,但是生物钟却能让人到点犯困。
林朔缩在一角,很快就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许念举起纸张,戳了戳恋人牌上倒过来的男女火柴人,囚室内响起一阵纸张摩挲的声音。她猛得站起身:“林朔,林朔!”
许念轻轻喊了几声,林朔只是跟着翻了个身,睡得正香。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床,硬邦邦的。
解逆位牌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解决阻塞的难题,让力量流通。
所以要找人聊聊,异性。
许念啪的一声倒在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型,盯着天花板。
不是,我在牢里,还能跟谁聊啊?
她的心,拔凉。
代临渊再次化身成雕塑,在窗前静默良久,远远打量。
许念对着纸张上的画倒是愁眉苦脸半天,除此外,似乎对自己在光狱内的境遇毫不担心。
她在床上折腾来折腾去,像是故意把声音闹大,但身旁的林朔却不为所动。
或许是累了,许念调整了姿势,面向墙壁,像是认命般打算去入睡。
见她不再有动静,代临渊又重新打开心网,搜索了方才的问题。
纷繁的数据哗啦啦铺开,说不清是生成的速度更快还是输入的速度更快。
“这确实指向了一段深刻、复杂且正处在关键转折点的关系,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提示关系正面临核心考验,需要清醒的审视……”
他面色未变,扫向最后一行字。
“咔嚓——”
清脆的声响划破寂静,接着裂纹在桌上攀岩、四散,越来越大,像是在心上豁开了一道口子,内里的组织一股脑全流了出来。
显示屏上的四个字,被他无限放大。
“无法圆满。”
代临渊手背上青筋暴起,啪的一下,关闭心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