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渐渐凝聚而成一个黑色身形,重新幻化出舒离样貌,身子骨极其单薄。
她一身空荡荡的黑裙,眼神空洞,赤脚站在地上,似乎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黑舒离歪了歪头,只是看了一眼代临渊就调转方向,向着地上的许念一步一步走去。
如果这些全都由舒离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代表着她否定过去的35年人生,那么……她其实最不想,也最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许念的大脑飞速思考,心跳得飞快,却见代临渊再次腾空而起,一脚向黑舒离的头踢来。
电光火石间,许念大喊:“小心!”
黑舒离甚至头也没扭,手略微一抬,黑气凝聚成无数黑刃,直向代临渊而去。他在半空中紧急一个旋身,风衣哗啦作响,接下黑气攻击。
法系攻击对物理攻击,结局想都不用想。
许念闭了闭眼,想起之前女人面对巴掌时的反应,这一脚还不得火上浇油。
代临渊踉跄了下后落地,黑舒离却没想到他能逃过一击,神色不悦。身上黑气猛然暴涨,铛的一下将其罩入其中。
黑气化作一个牢笼将代临渊困在其中,只是这并非方方正正的笼子,而是……一个鸟笼。
还是不合尺寸的那种,逼迫得代临渊只能长腿长脚地缩成一团。
“噗嗤。”
一道危险的目光射向自己,许念目光躲闪,但接着又正当光明重新看了过去。
他极力想要挣脱,但这并非实体禁锢,任他怎么使出浑身解数都是无济于事。
天道好轮回,可算让许念见到了这人被困的狼狈模样,幸灾乐祸的感觉扑面而来。
“咚、咚、咚……”十点了,午夜的钟声在快速逼近。
要不是眼前有正事要做,许念此时真想好好对着鸟笼里的他好好数落一顿。
“礼物……”黑舒离处理完不顺眼的人后,继续朝许念走来,边伸出手边不停念叨“礼物”二字。
许念提防着她身上的黑气反扑,赶紧道:“有有有,在楼上……”
盘旋的通道发出响亮又急促的脚步声。
“舒离?”许念见到那个发丝凌乱的白裙少女不由唤出了声。
两人在空中目光相对,一高一低,一黑一白。
值此间隙,许念起身,代临渊望向自己,眉眼微耷,她却径直忽略。
刚才胡作非为的账,自己还没跟他算呢!
况且现在念力几乎殆尽,确也再无余力分心解救。
舒离三步并两步跳了下来,不顾周遭的一片狼藉和空气中四散的余烬,反倒直接走到黑裙少女面前,大声斥责:“你怎么出来了?快回盒子里待着!你看看你,把这里搞成什么样子了!”
“舒离,她……”许念刚想解释些什么,就被她成串似的连珠炮给截断。
“你为什么不听话!”
“不要出来捣乱!”
“这里没人喜欢你!”
接连的否定哐哐哐砸在黑舒离身上,她的头垂得越来越低,似乎要哭出来。
而舒离却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直白的言语似利剑,毫不留情扎在那张跟自己相同模样的人皮上。
她猛地将黑裙少女往前推去,刚才还叱咤风云的人,现在力气却像是插着翅膀飞走了,黑舒离直接跌坐在地。
“你快回去!快回去啊!”舒离近乎歇斯底里,扯她的手臂就像扯破布袋。
黑色身影在微弱的亮光中飘摇,不做任何反抗。
“撕拉——”
舒离掌心霎时多了一块残破的黑布。
一连串晶莹委屈落地。
舒离嫌恶地丢开,想要再次要伸手拉扯。
许念上前阻拦,强硬地扒开两人,柔声道:“舒离,这是你朋友吗?大家一起上去拆礼物,好不好?”
“她才不是!”舒离猛地摇头,晃得像拨浪鼓一样。
许念将唇拉成一条直线,转过身对地上的人伸出手。
黑舒离原本缩了缩,但犹豫后还是借着许念的力重新站了起来。
“有我没她!有她没我!”舒离叉着腰,不服气地瞪着黑裙少女。
黑气在刚才有所逸散,笼子变宽敞了许多,代临渊试着将双腿盘起,直起身子。
许念瞥了他一眼,见他又是悠闲的看客姿态,还对着自己点了点手腕,扬起了下巴。
许念:“……”
不由又有些牙痒。
只是更头疼的事在眼前,舒离怎么都听不进去话,执意要让黑舒离回到盒中。
“舒离,你为什么不让她上去?”许念试图挤入黑白之间。
“就是,不能上去!”舒离绷着脸,气呼呼道。
又变得孩子气了……
许念又转身问另一边:“你想上去吗?”
黑裙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接着又往后退了一步。
想,但是不敢?
许念歪了歪头,想起上次失败时的情形。
或许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双方都下得来的台阶。
大梨树底下,白色的花瓣打落在一条看起来毫无生命的人身上。
只见范霖动了动手指,再睁眼——竟、然、还、在、梦、里。
他赶紧摸向脖子,还好,脑袋还在。他长呼一口气,茫然看向四周,竟然没人管自己死活。
不过,刚才失去意识前好像听到了“地下室”三个字,他抬腿正要去与他们汇合——
笼中的代临渊抱着双臂,都被限制成这样了,似乎还在等看许念下不来台。
许念摒除杂念,思绪不停轮转,她又重新看向白裙女子:“她要不是你朋友,你为什么要给她准备这么精美的礼盒容身?”
“我!”舒离的话卡在原地。
果然,许念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帮你照看大树,如果没有她,你说,该怎么结果呢?”许念目光坚定,语气却在向黑裙少女求证。
黑舒离有些惶恐地点了点头,许念露出满意神色。
她们两个,就是左右脑互搏,谁赢了都没用,只会两败俱伤,接着梦境崩塌。
必须让她们接纳彼此的存在。
只是,现在还不够,要想让自己跟自己彻底和解,还得来剂猛药。
许念望向不远处空落落的阶梯。
“咚、咚、咚……”夺命的钟声再次响起。
按照上一次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范霖这个不靠谱的究竟去哪儿了?
范霖听到声音停下脚步。
“八、九、十……”他忍不住数出声。
“十二点了,到时间了。”木桶人像个幽灵似地突然出现,神色诡谲,带了些若有若无的残忍。
范霖吓了一跳,还来不及质问,一道响指声清脆响起,像是审判降临:“都结束了。”
低沉的嗡鸣声渐近,更猛烈的震感袭来,范霖睁大眼。
走廊、房间的灯一盏一盏熄灭,房间向下坍缩、融化,屋外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来袭。
“这是怎么回事!”
木桶人没有回应,往角落移去,范霖刚要追上前——
“砰!砰!砰!”
门口剧烈的响声让他忍不住扭过头,底下门缝处渗入不明液体,水势向内渐渐蔓延。
他的脚一步、一步往后撤去,转过身,往木桶人消失的方向跑去。
“嘎吱——”枝丫承受不住的声音。
范霖止住脚步,远远望见梨树上似有什么东西要摇摇欲坠!
门外不客气的敲击声还在继续,范霖踯躅片刻,暗骂一声。
他冲回树下,向上拉直双臂,使劲跳着、够着着。
快点,快点啊!
砰!
一声巨响。
门被毫不留情掀飞,五彩斑斓的洪水张牙舞爪闯了进来。
就在这时,梨终于也从枝头跳下。范霖扑了过去,一把抱在怀中,像对待命根子一样宝贵。
代临渊最先觉察到上方动静,刚刚已向许念多次提醒,让她抓紧最后机会。
可她似乎也有些无能为力,额间早已密布汗珠,只能频频望向阶梯方向。
"轰隆——"
一阵强势的震感袭来,许念突然握住左右两人的手,以此来维持身体平衡。
黑白两方再迟钝,也意识到楼顶的不对劲。
代临渊身边的黑气再次淡了一瞬,他趁众人分神之际得以脱身。
“许念!”一道欣喜的声音从阶梯上方传来。
许念仰头,救命稻草终于湿漉漉赶来,范霖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泡了个澡。
许念冲他大喊:“东西呢?”
范霖几乎同步:“要完了!”
黑舒离刚反应过来黑气牢笼已经失效,此时代临渊早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蹿到了阶梯顶端,将范霖给直接踹了下去。
许念和边上两人皆是一愣。
“噔噔噔……”范霖的屁股奏出一溜滑音,在一下沉闷声响后得以着陆。后方台阶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渍,全程不到几秒钟。
代临渊用双臂死死抵住入口处门板,水势一波接一波地冲击而来,他望向底下几人:“快!”
范霖顾不得去揉开花的屁股,忙不迭向许念一抛,黄澄澄的果实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接住!”
舒离比许念更快,一声令下,冲了出去。
许念头皮一麻,这个距离,她除非能用念力飞过去!
就在舒离快接住时,果实却突然被一道黑气裹挟,直直往黑裙少女手中而去。
到嘴的梨子就这么从舒离眼前飞走,她失声尖叫:“这是我的!”
黑裙少女捧着这颗梨,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的声音有些抖:“这真的是我培育出来的?”
“我的!”舒离正要抢夺。
“范霖,拦住她!”许念扭头冲着黑舒离而去,范霖只好硬着头皮去制服在暴走边缘的舒离。
许念见黑舒离并未展现出攻击姿态直觉告诉自己,眼前的黑裙少女看起来更好沟通和突破。
范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钳住舒离的手臂,他从牙缝里发呵呵低笑:“刚才是我大意了,落到我手里算你倒霉。”
“放开我!”舒离对着范霖怒吼。
四人对峙,为一个梨争执不休。
代临渊早已调整姿势,坐在台阶上方,一边拖着头顶的门板,一边观察着几人动向,完全没有生死攸关的急迫感。
“这个梨很完整,真是太好了……”黑舒离不由喃喃。
许念没法分心,对着她试探着伸手,安抚道:“你看,这是我为……你们两个准备的礼物。”
黑舒离的睫羽颤了颤,她深深地看了许念一眼,径直走到跌坐在地的舒离面前,拿着梨在她面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