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硝烟将起，许念这话说得还算委婉，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跟中枢叫板。
甭管你有没有理，小命可都由他们说了算。
“中枢自然是为了大家着想，我倒是要问问你，是何居心？”千面完全不惧许念问话，似乎早就勘破了她下一步动机，“单凭你们两个的对话和你的一言之词，完全就是在蔑视中枢执法，扰乱秩序。”
“我有证人。”知道仅凭刚才的录像带太像刻意挑事，许念走向高台边缘，对着众人也是对着卫安道，“我只是见证者，远不如卫安这个受害者更有说服力。”
“那就请他上来。”千面抬了抬手，不一会儿，卫安就被几个仿生人架了上来，他在走之前同尚方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些动作全被代临渊的视觉系统所精准捕捉，他点开手腕。
夏冉发来的照片，和带走许念男子的身影对比，重合度高达100%。
“卫安，你对着我，也对着大家，想清楚了再说。”机械但隐含威胁的话语从千面口中说出来。
许念立刻挤进千面和卫安中间，不让其被繁杂之声影响，她拍了拍卫安的肩：“快把你之前的梦境录像放给大家看，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远远望去，许念侧着身，似是在对卫安咬耳朵，两人靠得极近，她的手搭在对方肩上，微微踮起脚尖。眼中满是鼓舞和期待，是不曾望向自己的目光。
或许，以前是有的。
代临渊的脚步越来越快，他穿过匍匐做低的人群，眼里只有一个目标。
但尚方却半道杀了过来，抬手拦住他：“天行大人，戏才演一半呢，不要这么心急嘛。”
天幕上光影变换，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方青被抓去禁闭室的影像。
方青：“尚方大人，你一定要信我，这个女人怕捕梦网大肆推广后，会让自己地位受损，才故意捣乱影响你们中枢的计划！”
天幕上的画面被精心截取，停在了这一句。
卫安移步千面身旁：“掌熵大人明鉴，方青才是我的疗愈师，这个女人，不知道哪儿来的，入梦就是为了嫁祸捣乱，生怕在捕梦网推广后，会影响到自己的地位，实在是歹毒！”
“你在说什么？”极大的茫然攫取了许念仅存的思考，“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
卫安愤恨道，指向许念：“方青就是因为她才成了混子！”
许念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
难道是因为代临渊开的那一枪？
高台上投来一道视线，代临渊抬头，许念眼中满是他所熟悉的猜忌与怀疑。
“不对不对，哥哥怎么能这样！”卫樱将裤面拧成一股麻绳，猛烈地摇着头，“明明就是我叫许姐姐来帮忙的。”
江玥：“我也不信，许大师不是这种人。”
唯有江仁从那段险些沉陷的泥沼中及时醒了过来，原来他就是收养卫樱的人。
“你们两个可别乱来。”江仁左边要看，右边也要管，压低声音提醒。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千面冷冷道，正要抬手。
“就算我被误解，但捕梦网确有问题。你们不想着解决还偏要一意孤行，真不怕重蹈覆辙，再次降下天灾吗？”
许念直直对上千面，翠绿色眼眸中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那不是柔嫩的芽，而是一截坚韧的茎，势要将那层虚伪的壳给顶穿、撞碎。
“再次”这个词像是晴天霹雳般劈头盖脸砸了下去，关于旧时代消亡一事，始终是一条人们不敢越界的红线。众人心中只剩下一角模糊残影，至于尘封的真相是什么，都被中枢所管控。
它们对人类进行“清洗认知”，在心网删除相关记录，总之，扼制一切可能会引发不安与混乱的因子。
而像许念这样的梦境师，说出此话也不过在那些打过交道的负面情绪梦境里，窥见了几分，才有所猜测。
这个问话极其冒进，代临渊猛然望向站在高台之上的许念，她的裙摆被风扬起，纵是再普通不过的衣裙，却也压不住她肆意生长的枝丫。
在那时，她也是这么以身入局，想要扭转乾坤，挽回衰败之势态，只是……
对岸有银灰色冷雾弥漫，周身凝固的空气开始流动。千面的唇角微微下垂：“来人，把她带下去。”
就在这时，天无缘无故暗了下去，狂风呼呼地漏了进来，发出凄厉的叫声。
尚方微微睁大眼，一手挪开遮挡视线的军帽。
“这是怎么回事？”
“不会真被说对了吧。我还不想×啊！”
“末日，难道是末日又要来了……”
恐慌在人群心中蔓延。像恶魔的巨掌侵入每个人的思维，缠绕每一个人的心脏，渐渐收缩、收紧，掌控着每个人的生死，不知道哪一刻就会捏碎，让血液喷薄四溅！
“嘟嘟嘟！”
系统发出红色警报，灵析塔内瞬间弹出多个全息弹窗，瞬间侵入整洁有序的环境。
所有灵梦仪齐声尖叫!
司律迅速调出冥晷的实时监控录像，又同步检索了情绪检测仪上接收到来自中央广场处的情感数值。
就在刚刚，在千万分情绪波动图上，红线纷纷暴涨，负面情绪浓度暴高，那势头像是要蹿上云霄！
“警报，警报！全舰负面情绪数值将在三分钟内突破安全阈值，建议立即开启一级保护措施。”
许念仍在与千面周旋，借由异相，她大声道：“以上所说的每一个字，冥晷悬空，我绝无半点虚言。”
这时，关晓鲸眸中一亮，迷雾散去，但头顶乌压压一片更令她迷茫。
眼前几个仿生人要带走许念，她想都未想就上前阻拦：“你们在做什么？前辈？”
“小鲸鱼！你可算醒了，捕梦网的事你跟大家……”许念的声音小下去，关晓鲸身体再次僵直，箍住了许念，变回了那副四亲不认的样子。
千面宽厚的袍中，一只手捏着一只试剂，散发着发着淡绿色荧光。接着，关晓鲸将许念用力一推。
全息屏上，冥晷翻转的速度在不断加快，流光在周围幻化成一根根金丝线，又汇成一一段段金绸带，精心缠绕在沙漏四周。
只是这从来不是一份礼物，而是关乎林夕号生死存亡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