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司律发过来的讯息，代临渊已有所抉择。

“轰隆！”

一阵来自外而内的剧烈撞击席卷而来，所有人慌张四顾，抱头、逃窜、跌倒，他们像多米诺骨牌似地东倒又西歪。

代临渊迅速稳住身子，却见高台上有一只断翼般的人儿在快速坠下——是许念！

身体比系统做出的反应更快，他直接一个跃起，踩在仍在望天的尚方肩上，瞬间蓄力，往她坠落的方向而去。

许念试图用念力来抵抗，却没想念力根本无法使用，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制了，也就是说，她现在完全就是个普通人。

如启示所言，自己今日做其他事的阻力空前强大，这一切的一切不说是针对自己，根本就是完全冲着自己来的！

在这紧急关头，许念二话不说打开一念匣。

看到昨晚那个手摇车，许念默默飘过一丝悔意，不该偷懒就着睡裙出门了。

谁知道摔死和社死，哪一个先来。

“许姐姐！”卫樱大叫，江仁来不及阻拦，她已经站起了身。

只见半空中，黑羽与白翼交缠，两相碰撞，坠落的速度急剧加快。

许念陷入一个怀抱，带着冷意，却令此时的她感到踏实和安全，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

代临渊长睫颤了颤，随后扬头，足尖落在斜梯上，直接借力向上而去。

飞扬的长发如墨般挥洒，周遭混乱不堪，他却始终跟这身黑衣一般从容不迫，秩序有度，永远站在混乱对立面，捍卫边界。

很快，他们重新回到台顶。代临渊的目光扫视一圈，关晓鲸呆滞死板，卫安神情紧张，最后，他把视线落在千面脸上，审视良久。

代临渊：林夕号屏障受损，冥晷能量异动。

千面的核心处理器上突然多了一条讯息，她抬了抬眉。

“现场检测到未授权的梦境能量干扰，已影响林夕号运转。依据《梦境安全法》第3条，A0666需立即接受隔离审查。”代临渊对着骚动的人群，面不改色宣读命令。

台下一席白银军装，留着紫色发尾的人在迅速穿过人群，向高台而来。代临渊略作停顿：“稍后，司律会向大家说明情况。”

被拷上限制念力的手铐时，许念的心在此时竟然掀不起一丝波澜。中枢的人各有算计，自己不过是一叶被推来推去的小船，风往哪个方向吹，从来不是她能决定的。

她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关晓鲸，究竟在那场“认知清洗”中，她被篡改了什么？

千面走上前：“中枢已做出相应措施，大家不必惊慌，关于刻意肇事之人，我们将会严惩。”

这番说辞虽然老套，但平息骚动却很有效。当然，这也有仿生人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的无形压力。人们除了俯首听命，无力反抗，更不可能像许念那样以卵击石。A级梦境师尚且如是，更不用提大部分念力更低的普通人了。

司律行至高台上方，对着千面点点头。两人短暂对视后，千面先开口：“事到如今，也不想隐瞒大家。”

许念竖起耳朵，步子走得慢了许多，仿生人作势要过来拉她。

代临渊的系统自动跳出警报，飞箭似的目光射向两人，他们立刻退开，跟许念保持距离。代临渊正要接管许念，他伸出手——

分不清这几人究竟打得是什么算盘，许念眼中仅剩的全是防备、警惕以及强烈的抗拒，她转过身，避开那股要再次钳住自己的力量，闷着气走下高台。

千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一直以来，林夕号上的梦境师都是极为稀缺的人才，人们都知道只有他们的念力能在梦境中起到特殊作用。”

她顿了顿：“但捕梦网不同，它的出现将能大大降低人力，在没有梦境师的情况下，所有人都能自行解决负面情绪问题，以此减少失控机率。”

底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再次扬起希望，同时也升起狐疑。

“所以说，是不是混子也能使用？”突然有一道男声当众发问。

尚方将视线移去，快步走向黎承。江仁不由心里紧，大家虽然都想知道答案，但绝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发言。

许念扭头去看，说话之人嗓音低沉有力，面容干瘦，但目光炯炯有神，不像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不过，这个声音究竟是在哪儿听过呢？

“当然，每个人都能使用。”千面回答，“不用再拘泥所谓的念力之分。”

听到官方回应，底下的每个人眼中都爆发出更为强烈的渴望与期待，恨不得誓死效忠追随。哪怕前方是悬崖也要跳下去，就算面前是毒药也会甘之如饴。

许念只知道自己彻彻底底被利用了个底朝天，他们竟然打的是这个念头。

冰凉的手铐一下又一下蹭着腕上的肌肤，但随着佩戴时间的增长，也会渐渐适应这种温度，接着便会接受戴镣铐的生活。

一旦成了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

尤其是会造成致命问题的习惯。

尚方不过做做样子，他停了下来，抬起头。千面同底下的他对望，两人唇角微微提起又放下，极其同步。

“中枢致力于消除层级，让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应有的权益。捕梦网的推广，将会造福低等级念力的人。”司律总结道，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将每个字都落到实处，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众人已被无声安抚。

许念眸中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抽干了颜色。代临渊留意到她的心情不佳，但却只是沉默着，执行着将其带离的指令，拽着手铐让她被迫跟上自己的步伐。

声音渐行渐远，在电梯门将合未合的时刻，许念听到了最后的结果。

“为打消大众疑虑，在捕梦网推行之际，我们会同时配备特殊项圈，全方位监测使用者数据，作为双重保障。”司律看向底下凄凄切切的蝼蚁，声音不轻不重，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为了新世界。”

在黑暗笼罩下，每个人对着头顶唯一的光亮，将身子贴地更低，低得像要化身尘埃，唇上下开合。

“为了新世界。”

“为了新世界！”

……

高、中、低，各个频段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奇异的震动，像是层层麦浪，又像是一个无形的魔咒。它们落入许念耳中，激起一阵哀婉的回响，让她心间的温度又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