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留情。”一女子从月亮门走出,淡青似雅竹的衣衫随走路摆动,眉眼间几分淡漠,手指尖笼着一个银色镂空的兽形哨子。
刚刚的哨响是她吹出的。
先前还宛若失智的白狼很听话似的走向那女子,摇尾乞怜地像一条哈巴狗。
褚殃收回剑:“会伤人的凶兽,还是关好吧。”
女子浅浅一笑:“今日小厮们看管不周,失礼了。”
几个丫鬟抚向心口:“还好,表小姐来了,这白狼她能驯服。”
“也多谢两位仙长。”
少挽瞄了眼女子,问丫鬟:“她是谁呀?”
柔弱清浅的样子却能驯服猛兽,很有反差。
一个面容红润的年轻小丫鬟热心肠介绍:“表小姐乐悯词,被夫人接到府上的。”
乐悯词,人如其名,古筝奏罢的悠扬回音般,一曲清词,令人心悯。
另个较为年长,挺漂亮的小丫鬟说话就刻薄了些:“什么表小姐,原是个贱籍,领回府里,给个好身份,来日体面。”
漂亮小丫鬟越说越酸,她模样不差,喜欢卫琅多年,卫琅未娶妻,也不纳妾,愿意为别人脱贱籍,却不愿多看她一眼。
“她为人不检点,从前还勾引过卫小姐心上人范公子,真不知我们少爷怎么想的,被她这种人蒙蔽。”
少挽微张嘴巴,有些吃惊:“真的吗?”
热心肠小丫鬟点了点头。
“谁准你们议论的,管家,掌罚。”
抱着猫的卫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身后。
肥颤颤的管家一步跨至丫鬟跟前,撸起袖子抬手就要打下去。
丫鬟矮下身子,跪了一地,吓得肩膀一抖一抖求饶:“小姐,奴婢不敢了。”
“卫小姐,是我要问的,别迁怒旁人。”少挽抬手拦住。
卫姝神色略显不耐:“未曾听闻降妖伏恶需要打听人私家之事的。”
听桃英提到过,卫姝小姐自小病弱,脾性也好,温柔恬静,待下人和善。
描述不符呀,少挽又想到了那句换了个人?莫非真的被什么换了。
“卫小姐处心积虑想瞒我们什么呢?”褚殃刚刚离去一阵,正好回来,话音冷冷的,含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凉,“既然已请了我们过来,就听我们的。”
少挽微怔,鲜少见这好脾气的少年有如此严肃的时刻。
卫姝低眉,敛下微动的神色,抚了抚绿珠发炸的猫毛:“罢了,今日暂且饶过你们。”
几个丫鬟免过一劫。
穿过月亮门,远离一地狼藉,少挽有些郁闷,这哪儿是来降妖,分明是来破案的,脑壳痛。
少挽抿抿唇,有些不解:“你方才去做什么了?”
“剑斩白狼时,有一缕妖力救了它,刚才的女子会妖术。”
脑壳更痛了。
“她居然会妖术,可她明明是人身呀。”
两人相视一眼,跟上乐悯词。
白狼被关进铁笼后,乖顺安静。
寒白剑光飞旋而出,擦过乐悯词侧脸,断掉几缕长发,可她并不躲,神色镇定自若,褚殃审视地望向她:“你是妖?”
“两位是姨母新请的道人?”乐悯词稳静地不似普通闺阁女子,“我是人身或是妖身,骗不了你们吧。”
“速降朱陵,烧邪无形,燃!”间隙,少挽速念,黄灿灿的火焰蔌地自掌心跳出,绕着乐悯词围成一个圆圈燃烧。
乐悯词泰然处之,秀纤的眉更显清冷。
术法对她无用,她是人。
事情有些棘手。
梧桐叶打旋落下,庭中风飒飒,夏时雨骤,欲来之势。
行在曲折连廊,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朱甍碧瓦,斑驳梧桐,青砖地面,油绿芭蕉叶,盆中透白铃兰。
先前在院中的丫鬟仆从纷纷回去避雨。
斜斜的雨落在庭阶生出淡淡薄薄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