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相仁声色激动:“仙长,劳烦也带我进去。”转脸不经意瞥到一双视线落他身上的深茶色眼眸,冰若寒潭,未启唇仍使大夏天背生凉意,他打个哆嗦,剩下的话止在唇间。
宿冼华温和而笑:“范公子,你若贸然进去,被卫夫人知晓,就不好了,于长远终究不利,我们承诺解决好此事,会为你说情。”
范相仁失落垂头,最终无奈地拱手:“范某明白,多谢几位。”
宿冼华冲人背影瞥去:“徐师弟,咱们两个去查下这人。”
徐风亦摸向下巴:“那他俩呢?”
宿冼华微微一笑:“少师妹和褚师弟去见卫小姐。”
少挽环住她胳膊,轻轻晃了晃:“为什么不是让我跟着你,师姐。”
褚殃嘴角扬起缕弧度,眼底裹了团团江雾似的:“少师姐不愿意?”
“愿意愿意。”少挽怕他多想,连连点头,满口应道。
不知为何,不知何时起,记忆里的小小少年,越来越能牵起她的思绪,见之闻之,心乱不平,好似不见时才能勉强压下那些纷纷扰扰,无端产生的不明所以。
千丝万缕的记忆情思,混淆不清,理不清,她没去理会,也日渐没有勇气去理,滚成一团乱麻,令她无从下手。
前方引路丫鬟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卫姝庭前。
满夜风雨,天尚未晴,启门扣门间几丝潮气挟入室内。
满头珠翠的卫夫人捂着女儿的手,身上绸缎料子光滑奢美,照人的光彩对比下,是病态恹恹,寡素恬静的卫姝。
“姝儿呀,你是不是没对娘说实话,为什么反害了你。”
“娘,那些大夫和道士整日说些贴耳的罢了,注定之事,莫再强求了。”卫姝覆下微翘的睫毛,小脸苍白,抬起尖尖的下巴,视线扫过窗外玉兰树,“下雨了,绿珠呢。”
绿珠是卫姝养的一只猫。
“小姐注意身子,莫让别的费了心神。”紫珠递上披风,温帖道,“绿珠有底下人看着,饿不到,淋不着的。”
“小姐,夫人,两位仙长到了。”可心在门外唤了声。
卫夫人:“快请进来。”
卫姝蹙眉:“娘,不用再寻人了,咱们认命吧。”
卫夫人把她身上薄披风系好,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瘦削到风一吹就能晃倒的身躯,心底更难过:“可别乱讲,多活一日是一日,想想为娘。”
见到人来,卫夫人转过身,习惯性地‘仙’字快脱口时,记起昨天几位仙长说起过,不用如此称谓。
面前的二人,均透着少年气,鹅黄衣的少女,俏丽到扎眼,温和有气色,瞧着和自己女儿差不多的年岁,若姝儿也和她这般健健康康的便好了。
少女旁边站着位气质清贵,俊美如玉的少年郎,两人都如此年轻,卫夫人心底是抱有疑虑的,但这已是最后的希望。
卫夫人:“少姑娘,褚公子。”
卫姝一脸抗拒,径自走向梳妆台,打开流光溢彩的螺钿首饰盒,瘦白的手轻轻抚摸过一支点翠珠簪。
春杏俯身试问:“小姐,要戴这个吗?”
卫姝撩裙坐下,静静观着镜中病弱的薄影,轻轻颔首:“能添些许颜色。”
“小姐……”春杏心里不是滋味,一双巧手给她绾了个简易漂亮的束发。
少挽烧了一道照形符在眼前,仍未查出这卫姝小姐有何不对。
褚殃抱剑倚在门框,额发微遮眉眼,乌发下是润白如玉的肌肤,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开口却是一声讥诮:“卫小姐和卫夫人实非坦荡人,我们何必多留。”
卫夫人有些支支吾吾。
卫姝淡淡开口,语带嘲意:“你们连本小姐身上的病症尚且断不出,确实不必多留。”清清淡淡的,如一把钝刀子割肉,不经意的刻薄,赶客之意明显。
卫夫人轻斥了句:“姝儿,不得无礼。”
点朱扑闪着翅膀飞过檐下,带动风铃叮铃作响,最终飞落在褚殃左肩。
一只通体黑色的小猫追进室内,张牙舞爪地要抓鸟,猫儿瞳孔幽绿,像湖泊凝就而成的绿宝石,灵动可爱。
点朱小眼神里含着得瑟,仿佛在说,我主人在这儿,你想拿我怎么办。
那猫儿见到褚殃,像嗅到了山林猛兽的气息,立时收起爪牙,喵呜叫了两声,窜上梳妆的精美台面,卫姝抱猫入怀,顺上它的脊背:“绿珠,你又不乖,今日这般冒失。”
“夫人,小姐,不好了不好了。”丫鬟和家丁的声音混在一起惊恐慌张地此起彼伏。
卫夫人皱眉:“这些下人怎么也冒冒失失的。”
一道颤巍巍,胖乎乎的身体跑进来:“夫人,小姐,那白狼跑出来了,往这儿来了!”
卫夫人和卫小姐面色均是一白。
“啊!”紫珠忙看向两位年轻修士,妖都能除,想必一只白狼更不在话下,“少姑娘,褚公子!”
她们乃□□凡躯,哪儿打得过爪牙锋锐的白狼。
声嚣如浪的院子,下人们慌里慌张地往外跑,一头浑身白毛,身躯比普通野狼要大的白狼正呲着牙横冲乱撞,稀里哗啦地碰碎一个接一个的花盆。
金光交错的剑身出鞘,一剑迎上白狼喉咙,下一秒,随着一声哨响,白狼被气流推动似的避开剑芒摔进碎花盆的泥土里,嗷呜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