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的敲门暗号急促,半晌,小门才拉开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细缝。
黑影谨慎地环视一圈,四下寂静,这才放心地闪身入内。
不远处的枝叶间,隐有锐利的眸光闪烁。
为防打草惊蛇,贺兰雪一直小心地匿于树上,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类似的事情,她做过太多次了,早就轻车熟路。
对方同样以黑色斗篷遮掩身形容貌,若想在不惊动的前提下得知细作身份,必须得找个合适的机会。
少女像隐藏于暗处的猎豹,耐心等待着猎物落入罗网。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拉开,她随着匆匆没入夜色的黑影,穿梭于深夜的皇城枝头。
猫着身子钻进小门,又熟练地绕过巡夜的守卫,回到自己房间的那刻,黑影明显放下了警惕,一把摘下斗篷,赫然便是白日颐指气使的掌事李嬷嬷!
贺兰雪屏息伏在窗底,只见李嬷嬷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布小包,在手里掂了掂,神色变幻不定。来回踱步片刻后,才将小包塞进床底,又吹熄了油灯。
*
“两位大哥,奴是来为殿下奉茶的。”
侍卫点点头,让开了身子,少女捧着一盏香茗,低眉顺眼地走进苑中。
这是萧玄景的居所,苍梅苑。
苑内只种梅花,如今冬去春来,寒梅落尽,只余虬枝苍劲。
南境皇子,口味居然如此独特,竟是会喜欢生于极北苦寒之地的梅花,稀奇。
走至一处古朴雅致的雕花木门外,黑衣少年正抱剑倚在门边,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孤星睁开眼:“有事禀报?”
贺兰雪点点头,少年侧身,干脆地让出一条通道。
孤星是府中除萧玄景之外,唯一知道她易容面目的人。
说来好笑,他们名义上虽是夫妻,可她却一次都没来过他的房间。谁曾想,这第一次进来,竟然是以“侍女”的身份。
“殿下。”
白衣青年正沉迷于手中书卷,似是全未注意到她的到来。她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哐啷声,提醒他注意:“日前殿下吩咐一事,我已有所眉目,特来向殿下禀报。”
青年抬首,烛光照在那张绝美如仙的容颜上,泛起粼粼的金光。
被金光闪得昡目片刻,贺兰雪忍不住胡思乱想,一名男子,却生得一副犹胜女子的美貌,若他穿上女装,只怕比真正的女子还要美上三分。
萧玄景挑挑眉:“哦?说来听听。”
她收回心神,将昨夜之事细细道来。在她讲述的过程中,萧玄景始终噙着淡淡的微笑,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漆黑如墨的桃花眼,却比夜色更深沉。
回禀完毕,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里面是细白的粉末:“昨夜李嬷嬷拿到的药,我趁她白天出去时取了一点,确认此乃剧毒之物,殿下务必万分小心。”
“嗯,我果然没看错人。”他扫了一眼粉末,淡笑着夸奖:“郡主不仅武艺超群,思虑亦是周全。能得郡主助力,玄景三生有幸。”
贺兰雪面色不变,拱了拱手:“运气好罢了,殿下过誉。我早已不是什么郡主,殿下唤我贺兰便是。”
“贺兰……”他细细咀嚼,忽道:“宇文清辉平日里唤你什么?”
她一怔,没想到他会有此奇怪一问。
突然听到宇文清辉的名字,那个一向低沉隐忍的男声,似乎也随之在她耳畔响起——
「“阿雪。”」
「“阿雪……阿雪!不要忘记……昔日,我们对月立下的誓言!”」
她别过眼:“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他倏然欺近,深若寒潭的眼波如镜,映出她的身影:“宇文清辉,平时也这般唤你吗?”
“这很重要?”
脸上招牌的淡笑瞬间瓦解,他冷冷注视着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既是效忠于我,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效忠?贺兰雪险些笑出声。
暂时听令于他,不过是碍于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这世上,能让她真心效忠的只有两人,一个是清辉,而另一个……
想起许久未见的那人,心头蓦然一酸,离教日久,他……还好吗?旧疾是否又复发了?
说起来,萧玄景和他有些像,都有缠身多年的痼疾,常年药不离身。
可,和病弱到仿佛一阵风都能刮倒的萧玄景比起来,他是那样强大,强大到总是让她忘记此事。
那是她心中永不下坠的明月,于高天之上睥睨众生。不可亵玩、不可接近,永远都只能……
被仰望。
对峙良久,她受不了这种气氛,冲口而出:“阿雪。”
气氛一冷,她顿时意识到不对,鬼使神差地解释:“清辉母妃出身于贺兰,我们一同长大……自小就这般称呼,习惯了。”
罢了,如今还需隐忍,虽然摸不透他的用意,但还是莫要在这种小事上得罪他。
她与清辉苦心筹谋多年,绝不可在此暴露。
萧玄景不置可否,盯着她的眼神深邃如渊,盯得她心里发毛。
正当她思索他的用意时,他却突然转变话题:“王府里应当不止这一个细作,既已交托毒药,近段日子,想必会有新的动作。”
“你的任务是盯好这个人,伺机找到其他的细作,若有生变,及时汇报。”
青年站起身,烛光在俊美无俦的面容打上浓重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