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让她有种内心全被看透的错觉。

“我只说一次。”

“我最憎恶背叛。”

“把宇文清辉忘掉，记好你现在的身份、和你应当效忠的对象。”

“我的……”

“……侧妃。”

*

“时辰快到了，殿下的晚膳还没准备好吗？”

春风拂面般温柔的女声，能让人下意识忽视话语中的催促之意。

厨娘一边急匆匆地将精致的菜肴摆盘，一边点头哈腰：“抱歉，语心，新来的杂役手生，出了点岔子。再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怎么回事？殿下的膳食为何还未准备好？！”李嬷嬷尖利的声音从厨房外响起，两人脸色一变，只见李嬷嬷气冲冲地推门进来，看到还未摆好盘的膳食，勃然大怒：“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备好殿下的膳食，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语心连忙劝道：“嬷嬷息怒，膳食马上就能备好。”

“殿下向来循规蹈矩，最厌恶不守时的人，时辰马上就要到了，惹得殿下不快，你们一个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厨娘吓得魂飞魄散：“奴婢知错，还望嬷嬷高抬贵手！”

“你该求的不是我，而是殿下。”李嬷嬷冷笑：“自己送到殿下那里去，如何下场，交由殿下决断。”

“扑通”一声，厨娘双膝一软跪下，又哭又喊：“嬷嬷饶命，嬷嬷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语心不忍，叹道：“嬷嬷，我去送吧。”

“你疯了？你若过去，岂非白白替人背锅？”李嬷嬷惊道。

“无妨，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事，我会和殿下解释清楚的。”她摇了摇头，端过晚膳，袅袅婷婷地步出门外。

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语心姐。”

语心停下脚步，回眸看到怯生生的少女：“点翠，你怎么在这里？”

“语心姐，我帮你去送吧。”少女低声道。

“不可！”语心瞬间提高音量，“方才的事你听到了？”

“听说殿下性子宽厚，想必不会责罚我一个新人。”少女诚恳：“之前语心姐帮过我，这次就让我来报答语心姐。”

“说什么傻话，殿下要是生气了，可不是你承担得起的！”

“我不怕，让我去吧。”她直直地挡在语心面前，态度坚决。

对峙了好一会，眼见时间不能再耽搁，语心无可奈何，顿了顿足：“唉！我帮你，并非是想要你什么回报……”

接过她手中的食盒，少女露出一个微笑，福了福身：“谢谢语心姐。”

看到意料之外的人进门，萧玄景颇为惊讶：“晚膳迟了便罢，怎么要劳烦郡主亲自来送？”

他并不理会她那日的话，仍旧唤她郡主。那场针锋相对，仿佛只是又一次对她“忠诚”的试探。

“哼，自是因为今天的晚膳，是为殿下专门‘特制’的。”贺兰雪凉凉地讥刺，早就收敛了“点翠”的胆怯。

她亲眼得见，李嬷嬷趁厨娘不备时，将毒药悄悄弹入了膳食中。故意对厨娘发怒、让厨娘来送，也是为了将锅都推到厨娘身上。

本是天衣无缝的设计，谁料语心竟然横插进这趟浑水，主动要求送餐。

若萧玄景当真因此中毒，语心和厨娘一个都逃不了干系，真正的下毒者，却能因此置身事外。

她主动要求送餐，是为了提醒萧玄景，也是为了救下两名无辜者的性命。

萧玄景恍然大悟，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原来如此，多亏了郡主，否则，我只怕得魂归于此了。”

……臭狐狸，明明猜到了，还装什么装。

为防暴露，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她巴不得有多远就离他多远。

萧家人的狡诈与生俱来，皇帝是老狐狸，眼前这男人就是小狐狸，都是如出一辙的阴险。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在帮他扳倒太子之后，他就能送她一纸和离书，从此一别两宽，再无牵扯。

贺兰雪强忍着发飙的冲动：“殿下，此次下毒只是一个开始，府中已确认的细作有三人，名单我已写在纸上，请殿下务必万分警惕。”

萧玄景把玩着精致的茶盏，感慨道：“我回京尚未足一月，就能在府中安排如此多的暗间……惊人的手段，不愧是兄长。”

“殿下打算如何为之？”贺兰雪问道，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若他今日不曾中毒，必然会引起暗间的警惕，下次的手段会变得更加隐秘。而想要揪出府中所有的细作，也会难上加难。

太子明晃晃地指示细作在他的饮食中下毒，是阴谋，更是阳谋。

这次不中，还有下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总会有他疏忽的一天。

少女眸底闪着恶意的光芒，萧玄景啊萧玄景，你要如何应对太子的“战书”？

手中银箸随意戳弄着精致的晚膳，萧玄景垂首，细密的眼睫如蝶翼扑闪。

手腕一松，银箸落在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青年抬起头，唇角微勾。

“如此精妙绝伦的好戏，若视而不见，岂非辜负了兄长一番苦心？”

“殿下的意思是？”

他轻轻一笑，站起身，漆黑的眸深如寒潭。

“光看戏有什么意思，自是要亲身入局，方才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