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你记得我哪些话?”
“我记得一些。”柏晴下巴蒙着被子,声音微弱。
“哪一些?”
“……你说你偷吃了发潮的花生,肚子痛。”
柏晴拉起被子蒙着嘴偷笑。
身后静了片刻,许清灼明显愣住。柏晴依稀听见床板又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响。
她继续回忆,声音越来越小:“……你还说,有人骂你不守规矩,骂你做作,骂你别有用心……”
柏晴不再说话。因为她感到,许清灼在她身后躺了下来。
“你这是真不打算走了吗。”
她闷声问。
又是窸窸窣窣一阵响。
掀开被子,贴上她的后背,许清灼伸手环住她的腰,抱住她。
话语间的鼻息触上她的后颈,泛着温热。
他辩解道:“你声音太小,我坐着听不清。”
柏晴将被子从面上移开,触上他的手,想要解开,却被他越抱越紧。
柏晴无奈:“你说你是留下来和我说话的。”
“嗯,”许清灼在她后颈落下一吻,轻声道,“我在听。”
“你接着说。”他低声道。
“……”
柏晴迟疑。
许清灼又吻了吻她的耳朵。
柏晴要往前躲,却被他牢牢抱住,轻易躲不开。
“你心思根本没放在听上。”她笑道。
“哪有?”许清灼话语认真:“我听得很认真。”
柏晴握住他的手臂,在他的怀抱里翻过身,面向他。殿内昏暗,她能依稀看见他的面容,却看不清神情。
抬手抚上他的侧脸,柏晴感叹:“你脸好烫。”
许清灼手臂一僵。
听闻摩挲声响,气息愈热,柏晴知道许清灼将脸凑得离她更近,于是赶忙将头一偏。
许清灼便只吻在了她的脸侧。
“你……”他手里轻掐住她的腰。
柏晴伸手,硬是将他推远了些。
透过昏黑,看不真切,柏晴却仍知道他紧皱着眉。
她用食指轻点上他的眉心,滑过他的眉,停住时,刚好抚上那眉正中的短疤:
“你等我……等我调查清楚,洗掉罪名之后回来。”
指尖折回眉心,滑过鼻梁,点上鼻尖,再轻轻触上他的唇。
“到那时候,”
柏晴指尖更用了些力,“我会吻你。”
静了片刻,柏晴指尖触感一变,原来是被他轻咬了一口。
“好。”他说,声音虚弱得近乎飘散。
*
柏晴等了许久,被人群的嗡响震得头晕。
终于能上船了,眼前的队伍缓缓向前蠕动,每走一步,身子也往旁边晃,一左一右,整个人群像波涛般默契地荡着。
她跟着向前,同时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她如今带的是路暖白的燎雪剑,剑柄和剑身都仔细裹着白布。这剑比记忆里要重,她怕穿过拥挤人群时,一个不注意,碰到别人。
船驶离岸边,顺流而下,行得平稳。船上也裹挟着岸上带来的人群嗡响,好在喧闹了一段时间后,声音逐渐减轻。柏晴也就取下剑抱在怀里,坐在角落里,缓缓合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夜幕已降临。
月色清透。
柏晴走上甲板,环顾四周,见暂无旁人,便小心将面具取下,透透气。
迎着风,深绿的山被分在两侧,一条水道向前延伸。她闭上眼,深呼吸,闻到漫天微润水汽的微腥。
重新戴好面具,柏晴回过身。
船的边缘处,蜷缩着一团深黑的小影子。柏晴透过面具仔细一瞧,看清了,原来是个孩子。
那孩子把头埋在膝盖上,肩背一阵起伏,像是在哭。衣衫褴褛,一片片未断的碎布被风一吹,颤抖不止,像是粘在身上的、将死的蝴蝶。
四周一片寂静。柏晴犹豫。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见那孩子始终一个人,便移步朝他走去。
“怎么了?”
她蹲下身,轻声问。
听到声响,孩子像是被哭声哽住了,猝然一顿。他颤巍巍抬起头,看向柏晴。
柏晴一惊。她在面具后仍保持镇定,指尖都不曾动一下,只平平地向着他。
那孩子反而被柏晴脸上的面具吓得往后一跌,坐在木板上,怔怔盯着她。
月色照亮他红肿的眼皮,圆眼睛鼓出来半截,脸小而极瘦,沾着尘土。嘴巴干涩泛着紫红,露出几颗牙齿,上唇的缺口一直裂到鼻子下,鼻梁塌陷。
这孩子有唇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