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小苋告别后,柏晴顺着原路下坡,回到确城主城。
只觉得树影比来时翠,江水也更清。她在面具后笑了,手缓缓搭在腰间的佩剑上。
指尖抚着白布,也不知粗糙的是手上的茧,还是布上的纹路。她心里一松,又收敛了,眼下便将与蒲晨汇合一事提上心头。
明面上,柏晴是被掌门派出山游历的弟子,而只有掌门、众长老和少数弟子知道,她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协助蒲晨调查花遇明。
蒲晨是这少数弟子之一。也不知见到蒲晨后,他会怎么看自己呢。
柏晴。
路暖白逃亡时收下的徒弟。掌门许清灼的“爱徒”。
路暖白的神识持有者。寻找花遇明的突破口。
思索着,柏晴沿着街道,走过繁花绿树,前往许清灼提前告诉她的那座桥。
还记得出山前,许清灼曾对她说:
“汇合的那个地方很隐蔽,风景却极好。就是先前你把我推下去的地方。”
话说完,许清灼便定定地望着她,神情严肃。
柏晴点头:“我明白了。”
低下头,她手里继续忙着给燎雪剑缠上白布,用力一拉,将布绷直,说出的话语也紧绷着:
“但我没推。是你自己跳下去的。”
等她再抬起头时,许清灼脸上的严肃明显淡了。
柏晴另问他:“蒲晨是你亲传弟子,对吗?”
“没错,”许清灼若有所思,手里握着镶金的掌门令牌,“他实力强,悟性好,又不喜拘束。来孟带人离开确城前,便选了让他留在那里,继续调查。”
柏晴没抬头,再将手里的布缠一圈:“那我与他相处,可有什么要特别留意的地方?”
许清灼顿了顿,伸出手,帮柏晴将剑柄上偏移的布向下拉。
“师姐定能和他好好相处。虽然他性子……有些顽劣。”
*
确城总是飘着淡淡的香气。风一流动,增添了轻盈花香,还携来几抹脂粉气。
柏晴逆着风走,虽隔着面具,这香味倒是丝毫不减。
残月桥到了。
桥由青石砌就。浓绿树荫之下,两岸的桥头都完好无损,桥面中部却断裂开来,隔出一道船身宽的距离,阳光便从桥面直坠于清波之上。
柏晴心里感慨。多年前这座桥就已经废弃,如今其四周草势盛猛,桥上的青石沾满黑污。
早已与蒲晨定好,今日午时在这座桥上碰面。柏晴远望着桥,确定没见到任何人影。一步步踏上石阶,她在断裂的边缘停下,转身靠着栏杆,抬手调整自己脸上的面具。
正午的烈阳洒落头顶,柏晴将自己的影子踩在脚下,两手撑在栏杆上。
突然,她头顶蒙上一片阴影。
上空赫然劈来一声取笑:
“哈,好丑的面具!”
一阵厉风直坠向柏晴。她向右一躲,稳稳立在石阶上,仰头望向断桥的边缘。
阳光炽热,眼前的景象像是隔着一层水波。只见那天降之人一身蓝衣,高束着黑发,两腿岔开,手臂抱在身前,扬起下巴睨着她。
“你就是柏晴?”他笑着问。
没等柏晴回话,他一个闪步冲到她面前,握着拳头就向她的侧脸砸。
柏晴在心里叹气。
她没往后撤,反而向前踏一步,左手一抬挡下拳头,再顺手往下一按,紧跟着腰部骤然发力一拧,右手一肘砸在他手臂上,再接着腰上的力气翻身,左手肘击向他的眉心。
他忙猛地抽出手,交叉护在眉前,却还是狠狠吃了柏晴一记肘击,退回到高处的断桥边缘。
蒲晨缓缓放下手臂,低头看向柏晴,目含惊异:
“可以啊小师妹!师父肯派你出来跟我调查,还是有道理的。”
柏晴听这个称呼心里别扭得紧,刚想开口让他直呼自己名字,却见他身子往后一倾,就要往后摔。
“哎——”他将惊呼抛向上空,人却已经摔下断桥,从柏晴视野里消失。
柏晴站在原地,静听水声,却迟迟没听到人坠进水里。
她慢步走上石阶,来到断桥处,低下头。
只见蒲晨一手握住了断面的石砖,挂在半空,脚离水面还留有一段距离。
他抬头,眼巴巴望着柏晴。经过日光的淬炼,他的脸色泽深得均匀而干净,两道浓眉因窘迫而向下倾斜,鼻梁高挺,鼻尖处却泛起细纹。
“师妹,”他朝柏晴眨眨眼睛,“拉我一把。”
柏晴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要去拽蒲晨,却见他眉头一点点舒展,满眼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