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平自主找茬的不愉快破坏了多天祥和的氛围。
宋方池他也沉默了许多,孟冬宜小心觑着他的神色,在离开然乌湖后她走到宋方池身边,难得主动用手拽住了宋方池的衣袖。
宋方池的手向后一钩,捉住了孟冬宜的手腕,精准地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吓到了?”
还有心思顾她。
孟冬宜笑着摇头:“哪有那么容易被吓到,我见识过见血的场面,比这可怕多了,人疯起来是真的不要命的。”
宋方池的手包着她的手:“嗯?见血,当时没受伤吧?”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孟冬宜说:“没有。”
她和许多寻常的人一样,是个安安分分的社畜,早八晚五,加班是家常便饭。
地铁上和沿路的风景,在她眼里已经成了塑胶装饰的一成不变的背景布,枯燥得让人连恶心都生不出来。
城市景象想必大多如一,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就会将背景布看出一朵花来。
A市的地铁不知怎么也成为了一个打卡的热门地点。在这里不只有上下班的社畜,还有慕名而来,进行打卡拍摄的旅人。
孟冬宜周围的人都在低头摆弄着手机,而她对着空荡荡的轨道发呆,周围人群都是静止的,除了机械运转和小视频外放的声音,她很少能听到交谈声。
那个女孩很是突出,在一片静中,她是动的。
孟冬宜当时初为社畜,还不知道社会之大,远比她想得更狗血,更无情。
她以为的黑,仅仅占据了一小块。
微不足道。
女孩摇摇晃晃,整个车站就她和孟冬宜没有看手机,她在发呆,孟冬宜看着她发呆。
车灯变成绿的,地铁慢慢从黑洞洞的深渊爬过来,带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
那个女生忽然笑了,她好像一瞬间就疯了,后退几步。她原本慢吞吞的“动”,被上帝按下了加速键。
她一个助跑,用女子引以为傲的大脑精准计算出列车进站的时间,和列车员的视野盲区。
她像只白鸽,发丝飞舞,被车头撞飞,随身物品像是羽毛,她的血则是有形的线,啪得一下,断开了。
白鸽似的木偶获得了自由。
宋方池呼吸都放轻了,他将孟冬宜的手捏得更紧,有心想将身边的姑娘搂到怀里,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果她挣脱,别人带刺的目光会率先落在她的身上。
作为男性,他十分清楚。
所以他只能用手去努力传递力量。
“……就这样。”孟冬宜提及往事,有些怅惘,“如果我能拦下她,结局或许就不一样了。”
宋方池问:“为什么她会……”
孟冬宜声音有了点起伏,说的极其简单:“家庭、上司、社会,小事累积,把柄在握,她不再是她。”
宋方池拇指反复隔着手套,在孟冬宜指背来回顺着:“最后如何处理的?”
孟冬宜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看着来古冰川每个人的笑脸:“一个人的意外,一群人的指责,少数人姗姗来迟的理解,无用功。”
“不了了之。”
宋方池真的想抱抱她了。
“要安慰吗?”
他的态度带着纵容,话题究竟是怎么从戴平那个神经的男人转到一个女子的悲哀的,双方谁也不明白。
但宋方池感受到孟冬宜的难过。
孟冬宜本不想表露太多,只不过宋方池那样子太有诱惑力。
“要。”
宋方池感叹,还肯要人是好事,就怕她憋心里什么也不说,张口来一个“没事”、“没关系”、“算了”三件套。
他弯起眼睛张开手臂,在身后几人的目光中,孟冬宜也伸出手,垂着眼,将心中肆意妄为的那个自我短暂释放,抱住宋方池的腰,紧紧箍住。
宋方池失笑:“哦哟,劲儿真不小。”
孟冬宜直接一头闷在他胸膛,能闻到他的衣物都有他身上的味道,就像那条围巾。
她说话声音隔着衣服,小了许多,闷了许多:“怎么了,觉得我不是正常女生了?”
不娇小,不可爱,还神经,时不时的作一下,发个疯,再恨一下自己。
宋方池的手放在了她的后脑勺,轻轻顺了顺:“冤枉我了,大力士。”
“哦,对不起。”孟冬宜闭上眼,干巴巴地说。
宋方池笑:“没关系,劲儿大多好,遇到坏人记得使出全力,上勾拳,下勾拳,不要吝啬自己的力气。”
他说的轻飘飘,还有种跳跃的情绪,活泼,不符合老男人的刻板印象,不沉稳,毛毛躁躁像个年轻人,不像话。
宋方池再次在心里指指自己。
真不像话。
就这么抱住了人,他又想,真栽了。本来觉得什么一见钟情就是扯淡,对一个人好,也可以不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