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孟冬宜都在断断续续地问宋方池。

羊卓雍措不去吗？当雄不去吗？岗巴拉山不去吗？圣象天门呢？

宋方池只是笑了一声。

“小宝刚刚不还说那就去吧，现在怎么又反悔了？”

孟冬宜的第六感让她觉得有些不安，可是这种感觉又无从说起，她无法放下，心神不宁。

“我不是说了，我脾气不好，常朝令夕改？”

宋方池若无其事，仍不紧不慢地开着车，没让孟冬宜看出什么，他哄道：“这些我们去完墨脱就出来看好不好？”

孟冬宜把车子的暖气风调小了，耳边轰隆隆的出现幻听，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喊着她的名字，还有那清晰的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她听出来了，连茂菲氏滴管里的点滴声都好像在耳边。

她又感觉莫名的昏昏欲睡，在察觉到宋方池飘过来的视线，孟冬宜忙正了神色，手在身侧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得她嘴角直抽。

她本来是怕疼的人，但是为了和宋方池在一起，她现在什么也不怕。

宋方池低声问：“不舒服？”

孟冬宜说，没有。

她的手机重新开了机，电话倒是不再打来了，信号时有时无，绿泡泡的消息一窜就是二三十条。

最上头那个置顶已经被她取消，但因为母亲的消息足够多，所以又窜到了最顶上。

至于另外一位，那是一年都不会和她聊一句绿泡泡的人，偏偏喜欢在三个人的大群里说话，每回发言，她的母亲都会立刻发消息或者打电话给她。

每次都是，像NPC一样循环往复的问：“你爸发消息你怎么不睬他？要回诶，不能不回。”

哪怕她说她正在写作业，或者正在忙。

孟冬宜强打起精神还不够，她得找点儿事刺激一下自己，于是她点开最上面那个，她备注“妈咪妈咪哄”的聊天。

里面一长串白框。

孟冬宜嗤笑了一下，充满不屑。

宋方池疑惑，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孟冬宜在看什么。

孟冬宜的聊天背景一直是青色的文艺书写风，因此白框很明显。

他原来也看过，不夹杂图片，这种多半是她的母亲，那个说起来可怜又可恨的女子。

宋方池装作若无其事地伸了手，把她的手机从她手中抽出，将屏幕锁屏，语气软了一些。

“小宝，你也不怕叔叔开车开困了，把咱们翻到沟里去了啊？陪我说说话，或者，我想听你唱歌。”

孟冬宜看着那被息屏的手机，只觉得不太对，宋方池好端端的会做出这么熟稔的举动吗？

“……也哥，拿我手机干嘛？”

她长睫微垂，神色收敛，语气平缓。

宋方池到底是多吃了那么多年的饭，丝毫不慌乱，他语气轻轻地反问：“怎么了？小宝有事情瞒着我吗？”

孟冬宜坐直了身体：“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

孟冬宜把音乐声音调小了，宋方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歌单跳到下一首，刚好是艾薇儿的歌，她爱听的《When You're Gone》。

就像以前，她会因为不同的事，想听符合她情绪的歌，孟冬宜看着歌词滚动，索性摁了暂停：“也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联想到宋方池今天奇怪的态度，她就说，宋方池和她刚在一起，早上怎么舍得离开她，独自下楼吃饭。

醒来那么久，属于他那部分的床都已经冰凉，再往坏了想呢？说不定宋方池半夜就想起来了，一夜没睡，都不想碰她。

都说人死亡后，灵魂可能忘掉死前的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有在回到死亡地点，或者情景再现时，他们才会想起来。

是因为他们谈到接下来要去墨脱吗？

是因为老天再也不想替她遮掩了吗？

孟冬宜心头鼓胀，酸涩难忍，她害怕，她怕宋方池不给她寻死的机会，她怕现在的一切都是她幻梦一场，说不定连同那群旅客，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也哥……说话！”孟冬宜的声音骤然拔高，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发抖，她两只手分别啪地捂在了自己脸上，“我害怕……也哥，你别不说话好不好，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宋方池降了车速。

他很想去拥抱他的爱人，告诉她，她从来都没有错，她是一个十分善良、勇敢的女孩，她拥有警惕的心，敏感的情，她是如此脆弱，又如此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