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

宋方池清楚地知道，墨脱是他们的归宿，但不是孟冬宜这个活人的。

今早吴依依她们都没敢和孟冬宜多说话，生怕忍不住就哭了。

在她起床之前，他们已经讨论过生死的问题了，所有人都做了同样的梦，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齐浩梦见自己被巨石压在车子里，下半身几乎成了肉泥，吴依依梦见她和楚怡都被玻璃扎了个透。

但谁都没有怪过宋方池，也没有怪过楼上睡觉的孟冬宜。

宋方池说：“小宝，你没有什么错，不哭了，好不好？”

导航箭头在稳稳前行，宋方池和她说起早上，其他几人说过的话。

吴依依说：“这完蛋了，不能叫小冬宜知道，她要知道，可不得哭死！”

楚怡点头附和：“我就说我们都不吸氧，身体素质那么抗打呢……原来已经死了。是不是还多亏了小冬宜，我们才有机会再说说话？”

齐浩早上只忧了一会儿，然后又恢复了原样：“哎！说不定诶！我们很喜欢孟冬宜，她也很喜欢我们，执念化形什么的，电视剧不都这么胡演吗？”

说完他看向宋方池：“合着你找了个仙女？能变出一个西藏大的梦境？”

孟冬宜没忍住，又是哭又是笑的：“他们怎么这样……不怪我吗？要不是我，你们现在应该还在京城，依依姐说不定也会答应齐浩哥的求婚，在一起打打闹闹……”

宋方池沉沉地叹了口气，认真地说：“小宝，生老病死都是人生常态。”

他攥紧了方向盘，暗自骂着自己，他作为孟冬宜年长的爱人，他不能哭，否则孟冬宜会更不想走。

“……你要知道，我们都没有怪过你什么，不光是我，楚怡他们也是这样看的——有时候命运来了，敲了一次钟，就带走了一些人。”

宋方池空了一只手出来，捉住了孟冬宜的手，他声音沙哑艰涩：“小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活着？这段时间嗜睡，是不是快……也快不行了。”

孟冬宜耳边应景的出现了幻听，她张口就想要撒谎。

宋方池打断她，说：“小宝，你想清楚了，你应该知道，我们实际在一起很久了，你若撒谎，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孟冬宜看着车内屏幕上暂停的黑胶唱碟：“……也哥。”

她拽了抽纸贴在自己口鼻前，眼泪往下一掉，就能晕在纸上，她闭着眼睛：“不是说好的，不离不弃吗？你不要我了吗？”

“也哥。”

宋方池狠狠咬了一口口腔内侧的软肉，他呼出一口气，听见自己声音发抖，还好孟冬宜没注意。

“嗯，我不要你了，小宝。”

孟冬宜：“可是你还喊我小宝。”

宋方池声音静得像死水一样，喃喃道：“……孟冬宜，我说我不要你了，还是说，你本来可以回归现实，但是你执意放弃，要我背上因果。”

孟冬宜都不敢相信，这是她家温柔的先生能说出来的话：“也哥！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情况，你要我回去，你舍得……”

宋方池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尽量少挑食，有意识的定期补充什么维生素，益生菌，想不起来的时候可以想想我。”

孟冬宜喊道：“也哥！”

他继续说：“钱不要不舍得花，过夜的食物最好不要吃，不要为了省钱去拼夕夕买吃的，有的卫生实在堪忧，你总有对自己扣扣搜搜的坏习惯，改掉好不好？”

孟冬宜大喊，捂住了耳朵：“你别说了！现在停下！我们去羊卓雍措好不好，也哥，我还没看过当雄……”

宋方池眼神厉了厉，终究还是没有狠下心继续说，他只是更深地叹了口气：“小宝……逃避是不对的，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你我已经阴阳两隔的现实。”

孟冬宜猛地抬起头，如果忽视她脸上的泪，和眼中的偏执，还是很单纯的一个笑容。

“能改变的，我不在乎，也哥，人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留恋的了，我独独在乎你，你懂吗？”

宋方池声音也起来了点，他扭头瞪视孟冬宜，眼白都是血丝：“这就是我一直在怕的事！”

不知何时，这条路上只有两辆车一前一后行驶，天空中下起了茫茫的雪，轻飘飘的随风落到车窗上

明明车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孟冬宜却感觉到心微凉，她看着宋方池，那双她喜爱的眼底全是痛苦和不舍。

孟冬宜知道宋方池还是爱她的，他们是相爱的。

她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先是道歉。

“对不起，也哥，我不该乱发脾气。”

然后把眼泪抹开，抹得干干净净：“你说你怕，怕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