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音闻言，眉眼温柔下来，轻轻笑了：

“是啊。你当年就倒在这片林子里。我第一次看见你，就想把你背回家。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萧无穷垂眸，眼底一片潮湿的荒芜：“是吗。”

“当然。”萧音环顾四周，笑着找当年的痕迹，“你还记得是哪棵树吗？我记得就在这附近。”

“就是你身后这棵。”

“你居然还记得。”萧音闻言，顺势又重新坐回树下，仰头看向他，故意摆出一副俏皮的模样，想哄他开心：

“那如果我现在也倒在这里，你会怎么办？”

萧无穷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澄澈明亮的眉眼，

看着小腿外侧那道新鲜、狰狞、还渗着淡红血丝的划伤。

几秒钟的沉默。

他心底，彻底落下了最后的决定。

“我会做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萧音眼睛亮亮的：“什么？”

“背你回家。”

萧音立刻伸手，笑得软软的：“那快来。”

萧无穷俯身，稳稳将她背起。

少女轻飘飘落在他背上，安稳又依赖。

林间晚风温柔，安稳短暂。

萧无穷一步步往前走，声音低缓，带着小心翼翼的眷恋。

“袅袅，你在汾洲一个人的时候，饭吃得香吗？”

“香的。”

“晚上睡得好吗？”

“很好。”

“一个人玩得开心吗？”

“开心。”

萧音靠在他宽厚的背上，刚才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暖意裹着疲惫，渐渐昏昏欲睡。

意识朦胧间，她听见风里飘来一句极轻、极哑的问句。

“袅袅。”

“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萧音半梦半醒，下意识呢喃，软糯又认真：

“会……非常非常想。”

*******

翌日清晨

天光破晓，晨雾微凉笼罩军营。

萧无穷独自一人，站在营外僻静无人的隐蔽死角，周身经过一夜沉淀，早已没了昨夜崩溃失态的狼狈。

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冷沉。

他眸光沉沉望，薄唇轻启，声线冰冷无温：

“出来。”

暗影微动，陆一悄然现身，垂首恭立，“公子找我？”

萧无穷直视着他，“昨夜的杀手，不是你们世子派人雇的，对吧。”

陆一立刻应声，“我等奉世子命令护公子安危，绝无半分加害之心。”

“那昨夜，你们一开始为何不出手？”

陆一顿了顿，坦然回话：“公子应当明白，如今朝野盯着您的人数不胜数，盼您殒命的权贵更是不在少数。往后这种刺杀暗算，只会愈演愈烈。世子吩咐，非到危及性命的致命关头，我等不可贸然出手。是想让公子提前适应棋局凶险，自行历练。”

“呵。”

萧无穷低低嗤笑一声，“好一个只护性命、好一个为我着想。”

他眼底彻底覆上寒霜：“所以昨夜，她受伤时，你们也尽数看在眼里，依旧冷眼旁观，是吗？”

陆一眼神微顿，下意识欲辩解：“世子的命令是保护公子，况且那只是皮肉小伤，算不上致命危……”

话音未落。

寒光乍闪，短匕利落穿心，没有丝毫犹豫。

鲜血骤然喷涌，陆一甚至来不及反应，身躯直直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萧无穷面无表情抽出匕首，抬手轻敲石壁，声响冷脆：

“换人。”

片刻寂静，又一名暗卫自暗处走出，看见地上尸体，面色发白，垂首不敢抬头。

萧无穷握着染血短匕，语气淡漠：“昨夜杀手，到底是谁的人。”

暗卫身躯微颤，犹豫吞吐：“此事……世子未曾细说，属下不敢妄言。”

萧无穷懒得再听搪塞推诿。

“回去告诉你们世子。今夜子时，西望坡。我要他，独自前来。”

说话间，他慢条斯理取出干净素帕，一点点擦拭匕首上的血迹。

“你只需转告他一句话。”

“这是他这辈子，最有可能让我心甘情愿回去的唯一一次机会。”

擦净兵刃，他随手将染血的手帕丢在陆一的尸体之上，目光冷冽扫过眼前人。

“收拾干净。”

说完，萧无穷再未多看一眼身后狼藉血色，转身抬步，迎着破晓天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