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满腹狐疑地凝视着车子前进方向,心中暗自思忖:这个男人究竟靠不靠谱呢?此刻的她正坐在车后座,由于视线受阻,并不能看清驾驶座上白译的表情,但却可以透过车内后视镜瞥见对方深邃而神秘的眼神。
那对眸子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故事和情感,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如此平静如水、深不可测;又好似被冰封住了似的,没有丝毫涟漪或波动——就像冬日里结满厚厚冰层的湖泊,表面看上去毫无生气,实则底下暗流涌动、暗藏玄机……
自己究竟该不该相信这个男人?但现在,自己似乎也没有其他能够相信的人了。
根据林振寰的安排,这一路,白译负责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保护人身安全,一路上如果自己有任何差错,他责无旁贷,从这一点来说,他应该不会加害自己。
也罢,与其在这里疑神疑鬼,莫不如大胆相信一次,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
至少,在矿山事件解决之前,他应该是忠心的。
毕竟现在她的利益和林家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白译和他的兄弟、父亲都是林家的仆人,不至于得罪主人家。
在心里一阵盘算之后,林薇拿定了主意。
“小白,我知道你担心我。”林薇忽然说,语气柔和了些,“父亲让你跟着我,不只是因为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也因为你有办事的能力,应对突发问题的能力,所以别担心,任何困难我们都能逢凶化吉的。”
“有些话轮不到我来说……但我只是觉得……”白译低声道,“他们把最棘手的问题丢给您来处理,但您……说实话,没有任何经验,这不公平。”
“公平?”林薇重复这个词,轻轻笑了,“小白,在林家,在寰宇集团,什么时候讲过公平?在进来后我就明白了,在这个家里,要么有利用价值,要么被边缘化。我选择前者,让我父亲看到我的利用价值,那我就算是成功了。”
她停顿了一下,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至少现在,我有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卞下村的金矿可能是个陷阱,但也可能是我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雨幕之中,一座宁静祥和的小山村落逐渐浮现出来。
那一间间古朴而又简陋的屋舍,宛如沉睡中的巨兽一般静静地伫立着。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之上,与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显得格外和谐。这些民居住宅虽然简单朴素,但却透露出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沧桑感和历史韵味。
卞下村到了。
白译点开了车前的平板电脑,放大了周围的地图。
“矿山指挥部在卞下村的村郊,我们可以从右侧绕过去,顾总应该已经在指挥部等您了。”
“……医院在哪里?我听说手上的矿工都在医院里。”
“医院在村东头,离矿山指挥部有三公里距离。”白译报告道,声音恢复了专业管家特有的平稳。
“哦,那我们先不去指挥部了,我们先去医院。”
听到这里,白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小姐,医院、村口、矿产边都有蹲守的记者,您在进入卞下村之后,估计他们就会开始抓拍您的行踪。”
“我知道,我就是要让他们看到,寰宇集团的人,寰宇集团董事长的女儿,亲自看望受伤矿工。”
林薇的声音掷地有声,这个决定似乎不容质疑。
恍惚间,白译在林薇身上似乎看到了林振寰的影子,他在发号施令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容许别人质疑自己的决定,也不愿意多透露自己的考量。
“小姐,这件事情需不需要请示一下顾总,毕竟他现在是擎山项目的负责人。”
“不需要,而且,如果我先去了指挥部,估计他就会阻止我去医院……”林薇转了转眼睛,“直接去医院,小白,放心,出了任何事情,我自己承担。”
“那不如……我们从侧门进入,避开可能的记者。”
“不。”林薇说,“我们从正门进。”
“但是那些闹事的村民……”
“如果叶和兴的人在盯着,就让他们看见我来了。”林薇继续说,“让他们去猜测我的意图。但更重要的是,要让受伤的矿工和他们的家属看见——寰宇集团的副总裁,林家的代表,没有躲在指挥部里发号施令,而是第一时间来到了医院。”
白译明白了。
“这会传递一个信号……”
“是的。”林薇的目光变得锐利,“一个简单的信号:我在乎。无论这个‘在乎’是真心还是策略,在舆论战中,姿态往往比事实更重要。”
“是。”
小白打了一下方向盘,越野车驶入村庄主干道。
虽然是雨天,但路上仍有行人,看到这辆明显不属于本地的黑色越野车,不少人投来好奇或警惕的目光。
林薇注意到,有些屋檐下聚集着人群,他们在交谈,手指不时指向矿山方向。
这个村庄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
他们看着这辆车时,眼神中更多的是敌意,似乎这些外来人员打破了村里的平静,大开发影响了村里的生活。
林薇默不作声地将这些眼神记在心中。
她心下叹气。
看来这个事情,比自己想象中更难解决。
人心,是最难攻略的东西。
要真正让一个人信服,况且不易,更不要说让这一整个村子的人都真正信服,听从集团的安排做事……
“……我们不能雇佣外来劳动力吗?”
“我听说在项目谈判之出,就和当地村民签订了协议,为了解决村里劳动力就业问题,就地安排他们上班,他们这才愿意让我们开发金矿。”
“哼,恐怕在解决就业问题之外,他们还有自己的小九九吧。”林薇一挑眉。
毕竟,这是金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