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正是小学生放学的时间。
校门后的学生门正排着队等待家长来接,这个年纪的小孩大多还都很活泼好动,一个个踮起脚向前张望自己的家人在哪里,在看到后便兴高采烈的跑过去,等保安确认后径直离开,哪怕是偏腼腆的小孩,那转来转去搜寻熟悉身影的眼睛也很明显。
而总是站在队尾的谭筱只是低着脑袋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仿佛周身的事都与自己无关,低垂的视线盯着被踩得脏兮兮的鞋子。
“阿谭。”稚嫩的声音从身旁响起,“你爸爸今天也得晚点才能来接你吗?”
谭筱转过脑袋,和自己说话的是个脸颊圆滚滚的女孩也是自认为是他朋友的田以柳,他收回目光,声音低低的回应:“嗯。”
“这样啊。”小女孩的表情有些沮丧,他左右观察了一下然后悄悄摸摸的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快速塞进谭筱手里,“请你吃糖。”
“田以柳!”
扯着嗓子的喊声让田以柳抬起头,这才发现是轮到自己往外走,他头也没回的就往前跑,刚好错过要把糖还回去的手。
看着欢快的背影,谭筱沉默几秒后才将糖装进口袋里。
直到门外一大一小的组合越来越少,谭筱依旧站在门边,他偷偷踮着有些酸的腿。
“谭筱,你爸让你自己走回去。”终于跟家长打通电话的老师声音疲惫,可在转身看到低着头的小小身影时又下意识隐藏起来,不可以对小孩子露出这种情绪,这个时候的小孩还很懵懂,在外界看来也许习以为常的负面压力都会对孩子造成很大伤害。
听到声音的谭筱抬起脑袋看向老师,即使假装平静可忐忑还是能一览无余,他道:“好的,麻烦老师了。”
形单影只的背影让老师不自觉叹气,这谭筱的家长他几乎就没见过,每次接孩子时不能来的话其实打个电话让自己回去就行,但他们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次都要很晚才能联系到,这导致他也得在门口等到能联系上时才可以离开。
这样下去小孩迟早会出心理问题。
“吱——”
有些生锈铁门被推开,谭筱在昏暗的走廊里七拐八拐后总算找到自家房门,他先是垂眸看向门缝处有没有亮光,眼前看到的事实没有同他所想般出现,但他还是抱着可能在家的想法抬手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消失后谭筱便站在原地等待。
“......”
“咚咚咚——”
“......”
谭筱垂下眼眸将书包放在门前的纸壳上,而自己则坐在书包和墙壁的空隙间,他将整个身体都尽可能的蜷缩起来,这样得狭窄环境能给他带来不知名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安心,就像躲在柜子里一样,没有刺眼的阳光、环境昏暗到什么都看不见,也很安静不需要面对外界的什么。
走廊里静默的可怕,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
熟悉的拖鞋拖沓声让谭筱瞬间睁开眼睛,他慌忙的站起身背好书包,感受到有些僵的身体时这才响起抬手拍身上蹭到的灰,他站在门口敲门,假装自己是才回来没多久。
谭望飞看到是儿子在门外敲门时这才收起皱起的眉头,他用钥匙打开门后道:“你妈没回来啊。”这话与其说是询问却更像是抱怨。
“不知道。”谭筱熟练的撒谎,“我刚从林奶奶家写完作业回来。”他每天都会有意无意的说自己时写完作业才回来的,没有一直等,因为要是实话实说就会招来说教。
刚进门的谭望飞从厨房里拿了两桶藤椒味的泡面放在桌子上,谭筱很有眼力见的奋力举起水壶放在父亲旁边。
“爸...”
沉默的氛围被谭筱弱弱打断。
“嗯?”
冷淡的态度让谭筱不由自主捏紧筷子,但想到田以柳总是对他真心微笑的脸,他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我们学校组织了一个募捐活动,是捐给田以柳妈妈治病用的,老师让每个同学都捐一点。”怕父亲拒绝,他小心翼翼的补充了句:“一块钱也行。”
比起斥责和唠叨更让谭筱害怕的是沉默,与父亲在一起时的沉默不光是没有说话声,那是一种极其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像原本背的书包里正在不断加上许多本书,哪怕压到他脊背弯曲也依旧再增加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