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外面的油纸已经湿透,里面的书页边缘也浸了水,湿痕正在迅速向内蔓延。
更要命的是,在刚才的撕扯中,本就脆弱的书脊线彻底断裂,好几页书页散开,边角出现了新的撕裂,几个虫蛀孔也有扩大的趋势。
完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叶轻辞。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一件承载着乾嘉气息,有着近两百年历史的珍贵文物。
如果毁在她手里……不,不能慌!
前世今生磨炼出的意志力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
“泉泉不哭,姐姐给你拿糖。”
叶轻辞飞快地抓了一把水果糖塞给还在抽噎的陈泉,将他暂时安抚在一边。
然后,她以最快速度清理桌面,铺上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软布,将湿漉漉的《茶经》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上面。
先处理最紧急的——水!
她立刻启动时间迟缓。
世界慢了下来,陈泉的抽泣声被拉长,但她自己的思维和动作却获得了宝贵的加速。
在迟缓的视野里,她清晰地看到水正在纸张间渗透。
没有专业的吸水纸,她只能用吸水性最强的宣纸边角料,剪成小块,一层层、轻柔地贴在湿透的书页边缘,利用毛细作用将水分吸走。
动作必须快,必须在水分浸透核心书页,导致墨迹晕染之前!
同时,她小心地将散开的书页按照记忆中的顺序大致归位,用光滑的竹片轻轻将卷曲、粘连的页角拨开。
现实时间只过去了几分钟,但在迟缓感知里,她进行了高强度、高精度的操作近一个小时。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动作而微微发抖。
退出迟缓状态,她顾不上疲惫,立刻检查。
还好,浸湿的主要是边缘和封底几页,核心书页的墨迹尚未受到严重影响,但纸张因为水的浸润,变得更加绵软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
接下来是撕裂和虫洞扩大的问题。
原本计划中小心翼翼的修补,现在变成了抢救性加固。
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仿古色染好的补纸和极细的蚕丝线。
没有时间进行复杂的染织模拟了,首要目标是保住书页的物理结构,防止进一步损坏。
她再次启动时间迟缓。
这次将大部分精力集中在穿针引线上,参照从秦师傅那里观察到的“暗补”技巧,她选择在书页背面、撕裂处的边缘进行缝合。
针脚必须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线要拉得松紧适宜,既要起到固定作用,又不能勒伤已经脆弱的纸张。
对于扩大的虫蛀孔,她小心翼翼将仿古补纸裁成比孔洞略大的小块,用极稀的、掺了一点点明矾粉的浆糊涂抹边缘,小心翼翼地贴在背面。
然后用小鹅卵石隔着棉布轻轻碾压,使其贴合。
整个过程,她全神贯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旁边还在吃糖的陈泉,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脆弱的书页和脑海中秦师傅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妙的手法。
当叶奶奶和叶姑姑回来的时候,叶轻辞刚好完成了最后一处虫洞的补贴,剪断丝线。
她瘫坐在椅子上,小脸煞白,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浸透。
胃里传来火烧火燎般的空虚和饥饿感,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而桌子上,那本《茶经》静静地躺在那里。
虽然依旧破损,边缘还有水渍的痕迹,几处撕裂的修补也略显稚嫩,但它被抢救回来了。
书页重新归拢,结构基本稳固,最危险的墨迹晕染被遏制住了。
“岁岁,你这是怎么了?”叶奶奶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摸她的额头,“怎么出这么多汗,脸这么白?”
陈泉看到叶奶奶,立刻告状:“奶奶,姐姐凶我,还抢我的本本……”
叶奶奶看了看散落一地的其他东西,又看看桌上那本留有湿痕,但似乎被精心整理过的旧书,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一边收拾地上的狼藉,一边讪讪对叶轻辞说:“岁岁啊,弟弟还小,不懂事。你这些书本画片的,得收好……咦?”
她的目光忽然停在《茶经》刚刚被叶轻辞补贴过的其中一页上。
那一页的虫洞正好在边缘,补贴的仿古纸颜色和纹理,竟然与原页颇为协调,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是后补的。
更让她惊讶的是,在补贴时,叶轻辞为了对齐纸张纤维,无意间将原本覆盖在书页边缘一处陈旧污渍下的角落,清理出了一点点。
那里,似乎有用浅淡的朱砂写的小字。
叶奶奶不认识繁体字,但觉得那红色的小字挺特别。
“这书上还有红字儿呢!”
叶轻辞原本累得眼皮打架,听到这话,猛地一个激灵,强撑着凑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