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无视我啊,夏油。”
真人忽然横插一步,挡在了夏树和羂索之间。它解除了遍杀即灵体的形态,恢复了原本那副缝合脸青年的模样,冷森森地盯着“夏油杰”。
“她是我的玩具。”它强调,“是我的。”
夏树攥紧隐匕。
这个刚刚杀了她母亲的东西,现在挡在她面前,说她是它的。
恶心,强烈到几乎要呕吐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可神器与诅咒正在她体内互相撕咬,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连把隐匕抬高一寸,都要忍住右眼深处炸裂般的疼痛。
“真人。”“夏油杰”看着它,脸上仍是温和的笑。
真有趣。清子死了,谈判的筹码没了。伊势夏树失控觉醒,真人的灵魂被她伤到这种程度,却又在这个时候挡到她面前。
计划被打乱当然麻烦。但活得太久以后,麻烦有时候也会变得有点意思。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夏油杰”像是在教导不懂事的孩子,“你们追求的诅咒的未来,这个女孩身上的力量,很有用。而且……”
他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你对她的执着,已经超过了玩弄的范畴了吧?这可不像是一个诅咒该有的样子。”
“哈?你在说什么蠢话?”真人不屑地撇撇嘴,“我只是不想别人碰坏了我的东西。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这是我和她两个人的事。”
它侧过脸,看了一眼夏树。
夏树的眼神里仍然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杀意和恨,那双一金一黑的眼睛被血泪浸得发亮,清清楚楚映着它的身影。
真漂亮啊。真人忽然觉得很愉快。
“让开。”夏树声音嘶哑。
真人眨了眨眼,“诶?”
“真人,让开。”她盯着它的后背,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先杀了你,再杀他。”
真人怔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听到了吗,夏油?”它摊开手,“这是我和她两个人的事。你插进来,真的很碍眼。”
“夏油杰”看着它,笑容淡了一点,“说起来,漏瑚、花御和陀艮,都是为了诅咒的未来而死吧。”
他满意地看到真人的脸阴沉下来,继续漫不经心地说,“它们至少到最后都没有忘记自己是什么。真人,你现在这个样子,它们看到了会怎么想?”
真人沉沉地看向“夏油杰”,他想让自己怎样?愧疚吗?真人当然不会有那种情绪。只是,这几个名字,让它胸口那团说不清也熄不掉的火,略微黯淡了一丝。
漏瑚会骂它吧。花御大概会沉默地看着它。陀艮可能会含糊不清地叫它的名字。
无聊。
明明是“夏油”先要抢走它的东西。
“别摆出那种了不起的样子啊。”真人微微低下头,从下到上打量眼前这个说是盟友,却什么事都让它们几个咒灵往前冲的人,“说到底,你也只是想要夏树身上的东西吧?哦,或者,还想要我的什么东西?”
“夏油杰”并不否认,他坦率地一笑,抬起手,“真人,你此刻的灵魂状态应该不足十分之一了吧。这可没法阻止我。”
夏树的呼吸骤然一滞。她看见“夏油杰”身后也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被咒灵操术收服的咒灵在漩涡深处蠕动,空气变得潮湿又腥臭。
“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就没办法了。”
“夏油杰”摇头叹息,“为了我的大计,无论是你,还是她,都不能挡我的路。”
话音未落,“夏油杰”身后的漩涡中,倏然窜出一只硕大如蜈蚣般的特级咒灵,直直地猛扑向夏树。
“夏树!”真人不由自主喊出声。
夏树举起隐匕想要防御,可肩膀刚动,右眼的金光就骤然炸开,疼得她视野一片雪白,她直接喷出一口黑血,握着匕首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夏油杰”看着这一切,嘴角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要的不是立刻杀死夏树,而是在做一个实验。
如果真人不动,夏树会被重创,然后作为诅咒被吸收,八咫镜也可以归他所用。
如果真人动了……
那就更有趣了不是吗。
“极之番·漩涡。”“夏油杰”低声吟唱。
*
看着即将被灭顶之灾吞没的夏树,真人在瞬间明白了“夏油杰”的陷阱。
真卑鄙啊。
真人想笑。诅咒师也好,咒灵也好,人类也好,所有活得够久的东西,最后都喜欢把简单的事绕得这么复杂。
它现在状态很不好。遍杀即灵体被夏树的黑金咒力击碎后,它的身体只剩下勉强维持形态的程度。
它是诅咒。它诞生于人类的恶意。它应该趁着“夏油”对夏树感兴趣,趁乱逃跑,等待下一次机会。
可是……它看到了夏树的眼睛。
那双眼睛美得炫目,眼里全是被它亲手制造出来的恨,还有面对“夏油杰”突如其来攻击的决绝,她像是要用那双带着血泪的眼睛,把它和“夏油杰”杀死。
不能让这双眼睛消失。
不能让别人夺走。
真人根本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冲动到底是什么。它只是觉得胸口那团火猛地烧起来,烧得它不舒服,烧得它厌烦,烧得它连自己都无法理解。
“真人,让我给你御灵吧。”
“如果夏树对我御灵,那我就只做夏树一个人的神明。”
它一直以为那团火是想把她烧掉。撕碎,吞噬,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原来不是。
是烧自己。
“砰!”
夏树只觉得巨力撞在自己肩膀上,天旋地转。她被狠狠地推了出去,摔在废墟的尘埃中。而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那个有着缝合脸的咒灵,代替她,完全暴露在了“夏油杰”的术式之下。
“什……”夏树趴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真人。
它背对着“夏油杰”,正面对着她。那张缝合脸带着一丝茫然地看着她,像是连它自己也没能理解刚才做了什么。
“夏油杰”的手已经按在了真人的头上,黑色的咒灵操术漩涡瞬间将真人笼罩。
“果然。”“夏油杰”露出洞悉一切的笑容,“真是……无聊的感情。真人,你已经失去作为诅咒的资格了啊。”
真人的脖颈被漩涡扯得向后仰去,它仍然紧紧盯着夏树,却是对“夏油杰”说道,“你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