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当家主没有兴趣。”伏黑看夏树竟然露出替他高兴的神情,有些无语,“真希前辈说,如果我回去,就能来看你。”
一瞬间,夏树只觉得心仿佛被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她垂下眼眸,看着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擦伤,旧痕,指节上还有没好全的淤青。
伏黑不知夏树在想什么,察觉到她一直在看他的手,有些不自然。总要说些什么吧。
夏树曾说他坚强,说很多人都很爱他。她还说,如果他死了,她会伤心。
那些话,伏黑当时并不是全部相信。
他不相信,也不在乎是否有人重视自己,所以也不怕失去。那时他是这样想的。
可后来,他发现,那其实并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想法。只是因为没有期待,所以才装作无所谓。
有了期待以后,就麻烦多了。会后悔,会害怕。会在醒来以后,反复去想如果涩谷碰到那个诅咒师没有那么快倒下,如果再早一点,如果没有被拖住,如果他能赶到她身边。
如果。
“对不起……”伏黑终于晦涩地来开口。
“对不起,我……涩谷时,我没在。”他迟疑了一下,才说出那个沉重的名字,“你母亲,还有神宫的……”
然后,他就说不下去了。
夏树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膝盖上的制服,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在这里。
“是怪你。”夏树带着鼻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三个字。她抬起头,快要哭出来,“如果……你在就好了。”
所有的难过自责痛苦又再次膨胀,甚至比之前更甚,伏黑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嗯。怪我。”
夏树也许并不知道他在涩谷时遇到多少突发状况,也不知道他那时也差点死掉。她不需要知道这些,她只用知道。
“我该到的。”
夏树看着他,泪水终于滑落。伏黑的手抬了一下,想擦去她的泪水,可这到底是安慰她的痛苦,还是只是让自己的愧疚轻一点,他又把手放回膝盖上。
他只是将身体前倾,靠近她,刘海垂下来挡住眼睛,将所有歉意和悔恨,交给她。直到他听到她说。
“我知道,不是你不想来。”
伏黑猛然抬起头。夏树微微颤抖着拉住他依然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附近的衣袖。
“所以才更讨厌。”夏树轻晃了一下他的衣袖,“因为如果伏黑没来,那一定是伏黑也出事了。”
伏黑说不出话。
“所以,请在我身边。”
夏树说完,见伏黑只看着她,没有回应。夏树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清楚,“不是那种……出了事也没办法的身边。”
她强调,“是活着,在我身边。”
伏黑还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很久,他才说,“……好。”
“真的知道吗?”
“嗯。”伏黑说,“这次知道了。”
夏树微微笑了一下,可笑容很快隐去,又低下头,“可是,伏黑。”
“如果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呢。”
伏黑没有立刻回答,夏树刻意低下头,似乎不敢让他再看她的眼睛。他听说在涩谷时,夏树的眼睛变成了一只金色一只黑色,和她现在这种琥珀色的眼眸一点都不一样。
他也翻阅了总监会公示的报告,冰冷的文字,写她是神器,是诅咒。
可是,那些报告上没有写她在医院里怎样推着轮椅去看被救的女孩,没有写她怎样给津美纪祈福,没有写她经常戴着的库洛米发夹,也没有写她明明很累,还会努力露出没事的表情。
他伸出手指,停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碰了下她冰凉的脸颊。
“伊势。”
夏树的睫毛动了动。
“你就是你。”
*
夏树终于又迎上他坚定的目光,轻轻吸了下鼻子,她把手从伏黑袖口上收回来。
伏黑却又伸出手,想要擦掉夏树侧脸的眼泪,但夏树忽然侧过脸来,嘴唇擦过他的指尖。伏黑像被烫到一般,立刻缩回手。
夏树也尴尬极了,但最后还是她率先开口,“那个……外边,怎么样了?是不是很乱?”
伏黑心想,乱成一锅粥了。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总监会颁布的判决,咒灵们掀起的滔天灾难还有现在各方焦急忙乱的行动。
“情况是有些复杂。”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不过,不用担心。”
夏树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绪,问出另一个最想问的问题,“神宫……静美阿姨,还有其他人……都还好吧?”
“没事。”但他也没有多说。庵歌姬和神宫的少宫司这几天也都在东京高专,好像一直在和高层交涉。但这些说出来也不过是让夏树担忧,他顿了顿,“把你关在这里,不是你做错了什么。大家都在想办法。”
夏树点点头。
伏黑还想说很多。比如他不会让她死,比如不管总监会怎么判,他都会站在她这边,比如如果她害怕,他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但他没法说出口。昨天还在说话的人,今天可能就是报告上的一个名字。而他还有许多要去做的事,虎杖,津美纪和五条老师,甚至夏树的事,也需要去想办法。
“圣诞那天。”最后,他说的是这句。
夏树愣了一下,他别开脸,“我没说不去。”
夏树像是想笑,又没能笑出来。
“这种时候说这个……”她低声说,“太狡猾了吧。”
“嗯。”他依然不敢看她,“我会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伏黑知道,自己的时间快到了。
他站起身,“我还会再来的。”
夏树仰头看他,“伏黑。”
“谢谢你来见我。”
“嗯。”
他走出去,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和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