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田出来的时候，手机才有信号，联系上了在不远处一边吃东西一边等他的东堂。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新田接过让东堂保管的双刀咒具，进出总监会不能带这些，他在内心吐槽，也太看得起他了，难道他还能劫狱。

“我倒没关系，那家伙怎么样？”东堂是陪新田来的。新田提出要来探望夏树，高专就让东堂同行。这时候，任何人都不敢大意。

新田想到见了他没说两句话睡了一上午的夏树，以及胡思乱想了一上午的他，“看起来还算有精神。”

东堂打量他的神情，沉思了一下说，“不用再问了啊。”

新田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东堂在发什么神经，“什么？”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新田默默地把双刀背好，才开口，“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就是现在。”东堂一副这个很重要的表情，直勾勾看着新田，直到新田被他看得不自在，他才说，“我有预感，新田，下次你和我对战，我会脱了上衣的。”

新田忍不住皱眉，“你忘了吧，上次就让你脱掉衣服了。而且，东堂，我对男生的裸体毫无兴趣。”

东堂没有理会新田那句故作镇定的吐槽，“你已经找到了，新田。”

新田不知道东堂又要扯什么奇怪的内容，他此刻的心情让他不想闲聊，他保持沉默。

东堂没有计较，反而有了一丝赞许，那是对强者，或是即将成为强者之人，特有的欣赏，“你找到了你想要的答案，新田。”

“你以前跟我对打时，总是有所保留，像在完成任务。但现在……”

东堂拍了拍新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新田身体都没法保持平衡。

“现在，你是真的想活下去，想变得更强了。”

*

“走吧。”

新田整理了下衣服，他强迫自己将心底那份对夏树的担忧压下去，准备和东堂离开。

他其实不想走，可是他也知道，自己能做的事情只有那么多。

就在两人走出十多米，一个一头黑发炸开的少年正迎面走来。他身上的高专制服有些许凌乱，眼神比往日更沉郁，正是伏黑惠。

新田停下脚步。

伏黑也看到了他们。他的目光掠过东堂，在与新田交汇的瞬间，又快速地移开。

“东堂前辈。”伏黑和东堂打了招呼，对新田点了下头，就继续向前走。

新田原本想就这么让他过去。其实在这里碰到伏黑，也并不能说他就一定是来看望夏树的，可能是被总监会找来询问情况的，或者他有什么需要汇报的。可新田就是确信，伏黑和他一样，是来看夏树的。

他们没有熟到可以说什么，他也不想在伏黑面前露出什么难看的表情，何况说什么都好像要宣示什么，他本来是很讨厌这样的。

可是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新田还是开口了。

“她刚睡过一会。”

伏黑停住，面带询问，新田却不再说什么，伏黑点下头，走向总监会的大门，步伐没有犹豫。

新田在心里自嘲。他也知道，自己对伏黑这种不爽的心情毫无道理。他也知道，伏黑能来到这里看夏树，大概也和他一样，并不轻松。

可他还是不爽。

不爽的是，伏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着，却偏偏能让夏树露出那种眼神。

不爽的是，夏树大概只要看到他，就会安心一点。

不爽的是，他明明才是刚才坐在她身边，让她安心睡着的人。

这种事，真是太不公平了。

“啧。”东堂一把勾住新田的脖子，几乎让新田喘不过气，“你小子，现在这个表情很不错嘛！”

新田挣扎着将东堂的手臂拨开，他恢复了冷静，“什么表情？”

东堂却再次用力地搂住新田的肩膀，那力度带着对同伴的巨大肯定，“想赢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你到底在说哪方面？”

东堂大笑起来，“全部啊，新田。男人的胜负，当然是全部。”

新田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崩塌，他没有再甩开东堂搭在他肩上的手，只是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沉重的大门。

伏黑已经走进去了，而他不能再回去。

*

伏黑惠走入夏树的禁闭室。

他在涩谷受了重伤醒来，整个世界变天，他几乎把能问的人都问了一遍。

伊地知先生，真希前辈，京都那边的老师，还看了一些辅助监督们提交的报告。他知道了真人和夏树的激战，知道了她母亲在涩谷发生了什么，知道了大宫司先生最后守住了什么，也知道那个脑袋上有缝合线的人，是怎样在所有人面前把罪名推到她身上。

可知道得越多，反而越不知道再见她时要说什么。但说什么是之后要考虑的，他马不停蹄理顺所有的事。五条老师、虎杖和津美纪都不是一时能解决的问题，夏树却是随时都可能被处刑，优先级被他提到最高。他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让自己尽快见到她了。

可此刻，房门就在眼前，他才想起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夏树坐在床上正在感受体内的咒力。看到第二个来探视她的人，也许是睡了一上午，恢复了点精神，她连声音都高了不少。

“伏黑？”

伏黑站在门口。上一次见面还是送她回京都，其实没有几天，但他却感觉像是隔了一个世纪。他忽然想起夏树发给他的那条LINE消息，在涩谷任务时，已读却没有回复，他那条没能发出的“你还好吗”几个字，已经不需要发了。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她很不好。

比他想象中更狼狈，发红的眼睛，乱糟糟的头发，还有身上干涸的血迹。他慢慢地走进去。

“你怎么来了？”夏树问。

“说起来……有点奇怪。”他艰难地开口。

夏树一听，却忍不住笑了。伏黑看到夏树笑，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这种时候，她竟然还能笑出来，他抿着唇，差点也跟着笑了。

直到夏树安静下来，伏黑才问，“你笑什么？”

夏树有点无奈地打趣，“没什么，你们怎么都喜欢这么开头。新刚才来，也是这副口吻。”

伏黑听到新田的名字，想到比他早一步来探视的少年，想到新田刚对他说的那句话，却也知道现在不能让这些思绪任其发展，他又走近几步。

“禅院那边……族长受了重伤，在谈家主的事……我就回去了一趟。”他开口解释自己的到来，但一张嘴才发现这些事好像也没必要诉之于口。

夏树轻轻“哦”了一声，反应慢了半拍，眨了眨眼，恍然，“对了，你是禅院家的啊。”

“嗯。”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在夏树的面前蹲下，这样她不用费力抬头。

“你是要回禅院家当家主了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