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当天,天还没亮夏淮微就醒了。
她又做了很多梦。梦里场景杂乱无章,切换得又快又乱,但有一种感觉很清晰——有人在追赶她,她一直往前跑,双腿却像被拷上千万斤重的铁球般每一步都迈得特别艰难。
睁开眼睛,还是熟悉的天花板,和旁边人微微的呼吸声。
胸腔里心脏擂鼓般跳动着,又快又重。
夏淮微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反复吸气、呼气,试图平复下来。灰暗中,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好害怕。
心跳声和嗡鸣声混在一起,她大脑发昏,生出想要流泪的冲动。
不想去表演。不想去站在那么多人面前像小丑一样表演。不想别人看她。
好后悔。
可是后悔着,她又开始痛恨自己的懦弱。
明知道会后悔,还要答应。
窗外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夏淮微看了眼手机,比闹钟早了两个小时。
她胡乱地抹了把脸,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想要再次入睡,脑子里却控制不住想起演出时的场景。灰蓝色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水一样漫上她的脸。
没关系的。没关系。
只是表演而已。
顶多二十分钟。
没关系。
就这样安慰着自己,她再次睁开眼睛。看了看时间,距离醒来仅仅才过去了半个小时。
头痛得要死,夏淮微起身,看了眼还在睡的陈景星,走向洗漱间。
冰冷的水流让因噩梦而滞涩的心缓和了些,但呼吸依然沉重,不得不张大嘴巴捂住胸口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去吸气才可以吸入一点点空气。
这是“后遗症”。
她小时候很爱生闷气,不喜欢说话发泄情绪,总憋在心里直到淡忘这件事。时间一久,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却留下了“后遗症”。
因此常常喘不上气,特别是遇到解决不了的,超出她承受范围内的问题时,每呼吸一下,肋骨就如同针扎般刺疼,连带着心脏也沉重起来,而即便这样努力去深呼吸,还是进气少,出气多。
每当此时,夏淮微都会惊恐绝望地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虽然发作时已经尽力去寻找一些让自己可以冷静下来、好受一些的事物,但遗憾的是夏淮微并没有找到。
她的目光瞥到了一旁挂着的陈景星的毛巾。
每次和陈景星在一起时,女孩身上的香味总是会让夏淮微的心在接触到的那一刻变得异常平静。
像是被温柔地抚摸过,每时每刻都在担惊受怕的心脏奇异地平静下来。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深长、顺畅,仿佛她回到了童年时母亲少有的几次温暖的怀抱,回到了无忧无虑生活的日子里。一直以来都沉重压抑的心脏也变得活泼起来。
她生出一种冲动的欲望,想要将那块毛巾攥在手里仔细嗅闻。但很快,羞耻心和自尊心便一起以压倒性的力量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不是变态才会做出的事情吗!为什么她会想要这样!!
至少...至少也该问问陈景星的意见......
她在脑子里幻想了下问这话时的场景。
“首先,我不是变态。其次,我不是变态。最后,我不是变态。哦对了,陈景星,你的毛巾可以让我闻闻吗。当然了,我不是变态,只是觉得你的味道很好闻。”
......除非她疯了才会说这话。
夏淮微弓着背,撑着洗漱台,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多时,她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呼吸频率。打开水龙头,夏淮微捧着水往脸上冲了冲,迟钝的思绪却没有清醒起来。
本来是想着既然睡不着就破罐破摔开始洗漱换衣服再看看台词,但现在她的逃避心理又出现了,每一件事情都让夏淮微感到无比疲累,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恍惚间,她听到声音。
“小微姐——”
转过身去看却没有人。关上水龙头走出洗漱间,陈景星还是之前的姿势窝在床上睡觉,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听错了?
算了算了,夏淮微这样想着,没了早起的心思,又回到床上继续当起了缩头乌龟。主打的就是能拖延几秒是几秒。
窗外天光大亮,偶尔掠过几声鸟叫。
她睡不着,心里总想起表演的事情,这一想,就会开始焦虑。夏淮微开始扣手上的死皮来转移注意力,虽然也想打开手机玩玩游戏,但是打开肯定就会忍不住去看群里的消息,想了想还是算了。
扣着扣着手,有一块死皮怎么也揭不下,她更加烦躁,心跳开始不受控地加快,眼神死死盯着那一块皮肤,手上一用力,连带着上面的皮也一并撕开了。
血瞬间冒了出来。
夏淮微皱着眉,起身扯了一张纸擦了擦手上的血。痛倒是没有多痛,最重要的是终于把那一块冥顽不灵的死皮给教训了。
她得意地笑了笑,很快又觉得没意思,迷迷瞪瞪地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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