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哽咽，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宋琳琅的心。
直到挂到，她依旧愣愣的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刚才母亲歇斯底里的控诉还在耳边回响。
“陆家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都是豺狼虎豹”。
那些字眼带着淬了冰的恨意，撞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宋琳琅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宋婉的失态，失态到歇斯底里。
设计工坊里只剩下笔尖滚落的声响，窗外的阳光明明还是暖的，宋琳琅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湿意，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掉了眼泪。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承宇发来的消息。
「宝贝，改完图了吗？我在工坊楼下等你，带你去吃那家你爱吃的牛腩煲。」
后面还跟了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是他这段时间最喜欢用的，幼稚又讨喜。
宋琳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喉咙堵得发慌。
她编辑了又删除，删了又重写，最后只回了一句。
「承宇，我有点事，今天就不一起吃饭了。」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了进来。
宋琳琅深吸一口气，本想拒接，最后还是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喂。”
“怎么了？”陆承宇的声音瞬间绷紧，带着浓浓的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上去找你。”
“不用。”宋琳琅连忙拒绝，她现在根本没勇气见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母亲的话脱口而出。
“我就是突然有点累，想回公寓休息一下。”
“我送你回去。”陆承宇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宋琳琅咬了咬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她想起母亲泣不成声的模样，想起那句“算妈求你了”，终究还是狠了狠心。
“真的不用，我想自己静一静。承宇，别跟着我，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宋琳琅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
一定是皱着眉，眼底满是失落和不解。
“好。”
陆承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无奈。
“那你路上小心点，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嗯。”宋琳琅应了一声，匆匆挂断了电话，怕再多说一句，自己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她是第一次看到母亲宋婉如此失态。
宋琳琅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脚步虚浮地走出了设计工坊。
楼下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陆承宇靠在车门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琳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别开眼，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带着沉甸甸的失落，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打车回到自己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那是宋婉为她买的。
宋琳琅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只有窗外的蝉鸣，显得格外聒噪。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倒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手机再次响起，看到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妈妈，你还好吗？”
“嗯。”宋婉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听着比刚才好了一些，却依旧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你……回公寓了？”
“嗯。”宋琳琅点了点头，又想起母亲看不到，才低声应道。
“我一个人住，挺安静的。”
“琳琅……”宋婉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犹豫，几分愧疚。
“对不起，刚才妈妈的语气太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宋琳琅的心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妈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别难过，也别生气，伤身体。”
她絮絮叨叨地安慰着，像小时候母亲安慰受了委屈的自己一样。
她说自己最近的学习情况，说设计大赛的进展，说宿舍室友养的那只小猫又长胖了，唯独避开了陆承宇的名字。
宋婉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语气渐渐平和下来。
直到宋琳琅把话说完，电话那头才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宋婉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种穿越了时光的沧桑和疲惫：“琳琅，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宋琳琅的心猛地一紧，她攥紧了手机，指尖微微发颤。
“你外婆家，以前也是做生意的，家底不算薄。”宋婉温润的声音缓缓流淌，像一本尘封已久的旧书，被缓缓翻开。
“我年轻的时候，和你现在差不多大，当时我也有男朋友，是王家的公子王景明，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双方家长都很满意，早早地就定了婚约。”
“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和他在一起，会过得很幸福。”
宋婉的声音顿了顿，尾音里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直到我认识了陆曼云。”
“她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我们同吃同住，无话不谈。我把她当成亲姐妹，什么心事都跟她说，包括我和景明之间的点点滴滴。”
她垂眸看着杯中渐渐凉透的茶水，眸光沉沉，“我以为，她会真心祝福我。”
“可我没想到，她接近我，根本就是一场受人指使的算计。”
宋婉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恨意终于撕开一道口子，她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冰冷的猩红。
“指使她的人是陆忠国，那是陆承宇的父亲。”
“那时候的陆家已是南城数一数二的豪门，宋家比起陆家，终究是差了一截，算不上家大业大。”
她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陆忠国那时候就盯上了我，他得不到，便起了阴私的心思，挑唆陆曼云去勾引王景明。”
“她一边对着我笑，一边偷偷和景明联系，背着我，做了那么多龌龊事，甚至陷害宋家和我！”
宋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画面，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等一切都曝光的时光，王家为了颜面，逼着我退婚。”
“为了保我，你外公连夜将我送去国外。他本就忧思成疾，经过这事更是气急攻心，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我到了国外才发现，自己竟怀了身孕。可那孩子没福气，生下来就是个死胎，我身体也因此受到损害而无法再生育。”
宋婉的声音发紧，指尖死死抠着掌心，眼底漫过一层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