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喜欢看她明明烦得不行，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偏偏还得忍着不挠人。

他索性也不说话了，就这么盯着宋琳琅看。

看她垂眸吃饭的样子，看她抿唇喝水的样子，看她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假笑，越看越觉得心里发痒。

这场午餐，只有宋琳琅一个人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李阳连忙起身道谢：“贺总，今天谢谢您的款待，合作的事，我们回去再好好整理一下细节。”

贺铮微微颔首：“应该的，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不用不用，”李阳连忙摆手，“我们自己开车来的，就不麻烦贺总了。”

宋琳琅也跟着站起来，微微鞠躬：“贺总，谢谢您的款待，我们先告辞了。”

她说完，就拉着李阳快步往外走，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

贺辞看着她的背影，立刻站起来追了过去：“宋琳琅，我送你！”

“不用了，贺先生。”宋琳琅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贺辞追到门口，看着她和李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手机，给郁临洲回了条消息：

【学长，我发现了一个超有趣的人，等你过来介绍给你认识。】

发完，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宋琳琅，你跑不掉的。

两人走出贺氏科技大楼，午后的阳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李阳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坐进公车里，才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身旁正望着窗外发呆的宋琳琅。

他斟酌着措辞，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担忧：“小宋啊，刚才……你和贺总那个弟弟，贺辞，你们之前真的在北疆认识？”

宋琳琅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资料夹，点了点头，声音淡得没什么波澜：“算是吧，偶然碰上的。”

“偶然碰上的？”李阳皱了皱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里的忧虑更重了，“那他今天怎么对你那么……热情？”

他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贺辞那股子黏人劲儿。

从餐厅到走廊，眼睛就没离开过宋琳琅，又是夹菜又是搭话，那股亲昵的劲儿，任谁看了都得多想。

宋琳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贺先生性格大概就是这样，比较自来熟。”

“自来熟也不能这么不分场合啊。”李阳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是不知道，贺氏科技这单生意对我们部门有多重要，要是因为这点小事黄了，别说我们俩，连赵经理都得受牵连。”

他顿了顿，又看向宋琳琅，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小宋，不是哥说你，今天你做得其实挺好的，不冷不热的，没让他挑出毛病。但后续要是贺辞再找你，你可得把握好分寸，别太疏远，也别太亲近，毕竟咱们是乙方，还是得……”

“我知道的，李哥。”宋琳琅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我心里有数，不会因为私人的事影响工作。”

她怎么会不知道轻重。

从踏进贺氏科技大楼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现在是新生集团的实习生，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叙旧，更不是来应付桃花的。

刚才在餐厅里，她忍着贺辞的百般搭话，维持着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

既不回应他的暧昧，也不直接拒绝让他下不来台，为的就是不让合作生出半点岔子。

李阳看着她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却还是忍不住叮嘱。

“你有数就好。贺辞那小少爷看着吊儿郎当，但毕竟是贺总的亲弟弟，一句话就能影响合作的走向。以后要是他找你微信聊天，你也别不回，随便应付两句，别让他觉得咱们新生集团的人架子大。”

宋琳琅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果然是贺辞发来的微信。

【宋姐姐，今天的糖醋里脊其实不怎么甜，下次我带你去吃一家超正宗的，保证你喜欢。】

后面还跟了个呲牙的表情。

宋琳琅看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半晌，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望向窗外。

车水马龙的京城街头，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只是开始。

贺辞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她今天算是领教了。

宋琳琅转头看向李阳，语气平静：“李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李阳正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出神，闻言侧过头：“你说。”

“关于贺氏科技的合作，后续的对接工作，我暂时不介入了。”

宋琳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现在只是个实习生，本来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而且今天你也看到了，贺辞他……对我有点过于热情。”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要我不再出面，他就算想找机会搭话也没辙，这样就不会因为我个人的原因，给合作添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李阳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出这个。他看着宋琳琅脸上那抹疏离的浅笑，心里顿时明白了她的顾虑。

是啊，眼不见为净。

贺辞那小子的性子，怕是不见到人，新鲜劲儿也会慢慢淡下去。

他沉吟片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这倒是个办法。后续的条款对接、合同细节，本来也该是我来主导，你之前整理的那些客户资料已经帮了大忙了。”

他看着宋琳琅，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这姑娘，倒是拎得清轻重。”

宋琳琅弯了弯唇角，这笑意总算真切了几分：“本来就是我的事，不能连累部门，更不能影响合作。”

公车平稳地驶过十字路口，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贺辞既然已经盯上她，未必会因为她不介入合作就罢休，但至少能暂时避开在工作场合的纠缠，也能让李阳安心。

至于郁临洲……

宋琳琅的指尖轻轻蜷缩起来。

他和贺辞的关系，肯定会知道自己在京城，他会不会来找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来不来，都跟她没关系了。

车子停在新生集团楼下，宋琳琅拿起手边的资料夹，对李阳道：“李哥，那后续的事就辛苦你了，我回公司就跟赵经理说一声。”

“行，”李阳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要是贺辞真的私下联系你，你应付不了就跟我和赵经理说，别自己扛着。”

宋琳琅应了声“好，麻烦了”，推开车门下了车。

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她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写字楼，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她以为，只要避开贺氏科技的合作，就能落个清净。

却没料到，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郁临洲发来的消息，上面写着：

「琳琅，我在新生集团公司楼下，下来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