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淡了几分。

苏家那个三岁就夭折的小女儿，是老爷子心头多年的憾事，也是苏家人极少提及的隐痛。

那纸口头上的婚约，本是两家长辈看着孩子可爱随口定下的缘分，却随着苏琳琅的早逝，成了无人再提的过往。

若非刚才被“宋琳琅”这个名字勾得晃了神，苏亦珩也不会随口提起来。

贺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没再接话。

他对这桩儿时的婚约没什么印象，只依稀记得苏家确实有过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妹妹。

他放□□检报告，拿起桌上的合作意向书，目光落在“宋琳琅”三个字上，眼底的兴味又漫了上来。

苏亦珩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再多说，只是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底那点因名字而起的波澜，又悄悄翻涌起来。

日子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滑过。

新生集团与贺氏集团的合作推进得有条不紊。

宋琳琅一头扎进项目筹备里，从技术对接方案到落地执行细则，每一项都做得滴水不漏。

王总乐得清闲，干脆放权让她全权负责，只在关键节点上把控方向。

而贺氏这边，却悄无声息地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变动。

贺铮以“星云科技正缺人手，你去学学经验”为由，直接把贺辞打包塞进了星云科技的办公楼。

美其名曰是历练，顺便替贺家盯着项目进度，实则是存了私心。

他太清楚自家弟弟贺辞的性子，爱凑热闹又藏不住话，若是让他知道宋琳琅要负责和贺氏的项目对接，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贺辞被送去星云科技的那天，还在原地跳脚：“哥！你这是流放！明晃晃的流放！”

贺铮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好好干活，月底给你发奖金”，便转身回了办公室，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消息传到郁临洲耳中时，他正看着星云系统的用户数据报表，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

只让助理给贺辞安排了个清闲的职位。

他心里清楚，贺铮这是在防着什么。

只是防的究竟是什么，他暂时还猜不透。

一周后，新生集团的内部通知下来了。

为推进与贺氏集团的合作项目，特派宋琳琅驻派贺氏集团办公，直至项目落地。

消息一出，新生分公司的议论声再次炸开了锅。

“驻派贺氏集团？这可是把小宋架到风口浪尖上了！”

“贺氏那边人才济济，小宋一个刚转正的，能扛得住吗？”

“这可是贺总点名要的人，说不定是好事呢。”

宋琳琅看着手里的调令，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贺铮这步棋，走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把她调到贺氏办公，美其名曰方便对接，实则是将她置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能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过，她宋琳琅从来不怕人盯。

你要看着，那我便让你看个够。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宋琳琅次日一早就踏进了贺氏集团的大门。

前台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引着她往顶层的办公区走。

电梯一路上行，宋琳琅看着镜面里映出的自己，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装，眉眼清冷，气场全开。

顶层的总裁办公区旁，特意隔出了一间独立办公室，门上挂着“项目对接办公室”的牌子。

宋琳琅刚推开门，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贺铮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味：“宋小姐，欢迎入驻贺氏。”

宋琳琅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贺总，以后麻烦了。”

“不麻烦。”贺铮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崭新的办公设备，唇角微扬，“特意让人给你准备的，看看还缺什么，随时开口。”

宋琳琅瞥了一眼那套顶配的电脑设备，又看了看窗外绝佳的视野，淡淡道：“贺总费心了。不过我来这里是办公的，不是来享受的。”

“办公和享受，并不冲突。”

贺铮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

“宋小姐的能力，值得最好的配置。”

宋琳琅微微蹙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依旧疏离：“贺总过奖了。合作项目的进度表，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还请过目。”

说着，她便转身走向办公桌，仿佛身后的人只是个普通的合作伙伴。

贺铮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就喜欢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模样。

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看着不好惹，可只要找准了软肋，就不难驯服。

接下来的日子，宋琳琅彻底扎进了项目里。

每天准时上下班，对着一堆数据和方案忙得脚不沾地。

贺铮时常会以“巡查工作”的名义，走进她的办公室，有时是问几句项目进度，有时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一言不发。

宋琳琅对他的存在，和贺辞当时的待遇一样，向来是视而不见。

他问，她便答，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他不问，她便埋头做事，半点多余的话都没有。

两人之间的拉扯，像一场无声的博弈。

贺铮步步紧逼，试图窥探她的底牌，宋琳琅滴水不漏，始终守着自己的防线。

这天晚上，宋琳琅加完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贺铮恰好从办公室里出来。

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应急灯的微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小姐，”贺铮叫住她，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宋琳琅脚步一顿，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弧度：“不必了，贺总。我自己开车来的。”

说完，她便拎着包，径直走向电梯，没有丝毫留恋。

贺铮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她清冷的眉眼，眼底的兴味，却愈发浓重。

他倒要看看，这只刺猬，能硬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