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房门被甩上的巨响余韵还在,宋琳琅僵坐了半晌,才缓缓松了攥着被子的手。
指尖的凉意漫上来,她却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贺铮的离开来得猝不及防,却正合她意。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昨夜的狼藉还未收拾。
空气中残留着清冽的沐浴露香,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交织,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可宋琳琅只是皱了皱眉,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动作利落,也没有半分留恋。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提醒她G市新生总部的会议时间。
宋琳琅指尖一顿,随即回复了个“知道了”,眼底便只剩下公事公办的清明。
新生是妈妈的心血,也是她的底气。
前段时间总部爆出的辞退员工丑闻,闹得沸沸扬扬。
被开除的部门主管,为了冲业绩,不仅强制要求手底下的人无偿加班,还把每日工时延长到了十个小时以上,硬生生熬垮了两个年轻员工。
这是新生最不能容忍的内卷。
宋琳琅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勒令管理团队彻查,最后管理团队全票通过决议,将那名主管直接开除。
可这事还是被有心人捅到了网上,舆论发酵得厉害,对新生的声誉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她必须亲自去处理,容不得半点分心。
至于隔壁的贺铮……
宋琳琅拉开窗帘,刺眼的晨光涌进来,将房间里的暧昧气息冲得一干二净。
她站在阳台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南城街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给贺铮当养在外面的三?
她宋琳琅怕不是疯了,她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离开就离开吧,正合她意。
这样最好,省得他再咄咄逼人。
收拾好自己,宋琳琅没有丝毫耽搁,当天下午便乘车直奔新生集团G市总部。
G市的天说变就变。
车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织成一片朦胧的帘幕,将整座城市晕染得有些沉闷。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入总部园区,稳稳停在大厦门前,司机快步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宋琳琅接过助理递来的黑伞,纤细的手指握住伞柄,踩着红底细高跟,缓步踏入雨幕。
抬眼的瞬间,她的脚步微顿。
雨雾里,陆承宇就站在大厦旋转门旁。
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被雨水润得微亮,手里撑着一把和她同色系的黑伞,身姿挺拔,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执拗。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宋琳琅的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琳琅。”陆承宇快步走上前,想要接过她手里的行伞,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陆总。”宋琳琅的语气疏淡得很,听不出半点情绪,“我还有事,改日再聊。”
“我等你很久了。”陆承宇没有放弃,他跟在她身后,脚步沉稳。
陆承宇这话没说错,即是说以前,也是说现在。
“我知道你在躲我,但陆家的股份,你不能再推了,爸爸的身体很不好,那是他留给你的,本就该是你的东西,他只希望你能认他。”
宋琳琅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却让她的眼神愈发清亮。
“陆承宇,我再说一遍,我不稀罕陆家的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当年我妈离开国内的时候,就已经和你们陆家一刀两断了。现在陆先生身体出了问题,你们想起我来了?”
“琳琅,不是这样的。”陆承宇的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急切,“当年的事是个误会,我爸他……”
“够了。”宋琳琅打断他,眼底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
“陆总,我很忙,没空陪你叙旧。如果你只是来跟我说这些的,那请回吧。”
说完,她不再看陆承宇一眼,转身进了刚好下来的电梯。
随着电梯门的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话。
陆承宇站在新生的办公楼下,看着不停上升的电梯数字,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终究是无力地松了开。
电梯一路直达新生总裁办公室,宋琳琅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陆家的事,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在她妈妈宋婉心里这么多年。
当年陆忠国对宋婉痴念成魔,强取豪夺不择手段。
他先是设计离间,让亲妹妹横刀夺爱,抢走了宋婉的未婚夫,随后又在生意场上处处刁难宋家,釜底抽薪断了宋家的生路。
他看着宋婉被现实逼得走投无路,眉眼间淬着偏执的狠戾,当年说过的话,都是裹着蜜糖的枷锁。
现在陆忠国老了,野心和锐气都被岁月磨平,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他竟开始念起了父慈子孝的虚妄光景,便让陆承宇一次次来游说她,要她认祖归宗,认了他这个父亲。
可宋琳琅心里跟明镜似的,陆忠国不过是晚年寂寞,想找个由头,弥补当年亏欠的那点良心债。
而且她宋琳琅本来就不是陆忠国的女儿,所以她不会接受的。
接下来的几天,宋琳琅一头扎进了总部的工作里。
对于陆承宇多次的私人邀约全都一律推拒。
宋婉也因国外的事忙得无法归国,但还是经常打电话问询宋琳琅情况,并指导她处理。
宋琳琅雷厉风行地处理着新生集团的名声风波,约谈高管,制定方案,忙得脚不沾地。
贺铮也没有联系过她,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
宋琳琅对此乐见其成。
她和贺铮,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是京圈贺家的太子爷,贺氏集团的掌舵人,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而她,不过是南城无名宋家的女儿,守着母亲留下的产业,步步为营。
他们之间的纠缠,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意外。
现在意外结束了,各自回归正轨,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