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酒店旋转门的方向,指节攥得发白,那里早没了宋琳琅的身影。
可贺铮喉间滚着没处发泄的戾气,脑子里全是宋琳琅方才决绝的模样。
是她那句“真撕破脸谁怕谁”,是她半点不留余地要走要断的狠劲。
他活了三十二年,京圈里谁不是捧着顺着,贺家的名头往这一摆,旁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偏宋琳琅是个异类。
敢拉黑他,还敢当众骂他,还敢呛他威胁他!
宋琳琅是独一个。
这是头一个敢这般忤逆他、拿捏他的女人,这股不受控的滋味,让他浑身都透着烦躁。
他恼她油盐不进,恼她半点不念过往,恼她把两人的关系说得那般不堪,更恼自己心底那点莫名的空落。
他压根不愿去深想这份空落里藏着什么,只当是自己的权利被挑衅,是贺家的体面被她踩在了脚下。
毕竟他从没被人这般拂过颜面,所以才会这般气急攻心。
贺铮踹着车身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车灯被震得闪了两下,眼底满是戾气与不甘,嘴里淬着冷哼:
“宋琳琅,你有种。”
心底那股躁郁快把他逼疯,他暗骂宋琳琅装清高,不过是个被睡过的女人,真当自己是块宝?
他贺铮要什么女人没有,离了她还能活不下去?
当即便摸出手机给苏亦珩拨了通电话,语气冲得厉害:“出来,老地方喝酒。”
夜色渐深,私酿小馆里,贺铮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着威士忌,冰块撞得杯壁作响,眉头却始终拧着。
苏亦珩刚坐下就瞧出不对劲,挑眉打趣:“这是哪路神仙惹我们贺大少生气了?我猜,十有八九是宋琳琅吧?”
贺铮捏着酒杯的手一紧,将玻璃杯重放在桌上,杯子与桌子一碰,猛得酒液晃出几滴。
他脸色并不好,说话的语气更是邦硬:“闭嘴。”
“不给提?”苏亦珩嗤笑出声,往两人的杯里添了酒。
“你大半夜把我揪出来,脸臭得跟谁欠了你几千万似的,不是为她还能是谁?先前我可是听我大哥说在酒店门口遇到你呢。”
“谁蹲人酒店楼下等大半天,现在这副模样,该不会是被人甩了吧?”
这话戳得贺铮脸色更沉,灌了一大口酒才闷声道:“什么甩不甩,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清高自傲,我还懒得搭理。”
“无关紧要?”苏亦珩笑得更欢。
“贺铮,骗骗自己得了,别想骗兄弟。”
“这京城里想贴你的女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你什么时候为哪个女人费过这心思?也就宋琳琅,能让你失了分寸。”
贺铮被噎得语塞,只觉得烦躁又翻了倍,再次将酒杯重重墩在桌上:“别废话,陪我喝酒!”
他就不信了,宋琳琅那点清高劲儿有什么稀罕,他贺铮要什么样的没有,犯不着揪着她不放。
苏亦珩只是笑笑不说话,又召来了几个人陪他喝酒。
酒局未散,贺铮半推半就跟着众人转移地点去了会所,包厢里莺莺燕燕围上来,香风阵阵。
他本想顺着心思试试,权当打发时间,反正他也不是非宋琳琅不可的。
可刚坐下,身边女人身上浓郁的熏香就钻了鼻腔,甜腻得发齁。
他胃里骤然一阵翻涌,下意识皱紧眉偏过头,强忍着才没当场吐出来。
那女人凑过来想挽贺铮的胳膊,浓妆艳抹的脸在灯光下晃眼,假睫毛长到眨眼都费劲。
贺铮眼底瞬间涌上嫌恶,抬手就挥开了她的手,语气冷得像冰:“滚开。”
众人都愣了,谁不知道贺铮向来温和自持,极少这般失态。
他起身快步走出包厢,冷风一吹才稍稍压下那股恶心感,心底却莫名空了一块。
刚刚那熏香刺鼻,远不及宋琳琅身上的味道清冽好闻,是她惯用的白茶香,干净又清爽,闻着就让人安心。
贺铮靠在走廊门口,脑子里不受控地浮现宋琳琅的模样。
她总是素妆淡抹,眉眼清隽利落,哪怕冷着脸怼他时,下颌线都透着股韧劲,没有半分矫揉造作。
会所里面的女人浓妆艳抹,反倒衬得宋琳琅的眉眼愈发清晰。
他这才惊觉,宋琳琅竟是完完全全地照着他的审美点上长的。
就连她冷硬的性子,此刻想来都比旁人的刻意逢迎顺眼百倍。
贺铮指尖捻了捻,仿佛还能触到她手腕细腻的肌肤,以及那道刺目的红痕。
心口莫名一紧,先前的赌气与烦躁,竟悄悄掺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周遭的喧闹成了累赘,贺铮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他拿出手机给苏亦珩发了句先走了,没等回复便径直往会所外门外走,脚步沉得很。
夜里的风比来时更凉,扑在发烫的脸颊上才稍稍压下心头的混沌。
贺铮靠着门口的廊柱站了半晌,指尖无意识摩挲,满脑子都是宋琳琅那抹清冷娇艳的面庞,心底那点刚冒头的在意,混着酒劲翻涌得厉害。
出会所前,他已经让家里的司机来接自己。
不多时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面前,上车后便阖着眼靠在椅背上,一路无话。
司机知他性子,也不敢多问,只稳稳握着方向盘往贺家老宅开。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贺铮浅浅的呼吸,醉意渐浓,可宋琳琅素净的眉眼、清冽的白茶香,还有她那句两清无瓜葛,反倒愈发清晰,搅得他心口发闷。
车子驶入贺家庭院区,停在雕花铁门外。
司机轻声唤他,贺铮才缓缓睁眼,眼底尽是疲惫,没了方才的戾气。
他推门下了车,踩着满地月光往宅子里走,玄关的灯亮得晃眼,管家迎上来要递醒酒汤,也被他摆手拒了。
整个人径直上楼回了卧室,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指尖却还残留着她手腕的触感。
空落落的烦躁里,第一次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