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见她,想看到她笑甚至想抱一抱她,告诉她,他父亲的冤屈就要洗脱了。
他一路快步往大明殿赶,走到的时候却被冯瑾告知说国师大人去芳菲殿了。
赵清浔扑了个空。
一阵萧瑟的秋风裹挟着倔强着不肯离开枝头的枯叶簌簌落下,打着旋儿落在地里,被过路人一脚踩进泥泞里。
像是一盆凉水兜头倒下来,将他因为大仇得报,沉怨得昭而沸腾的心绪强压下来,压回一口无波古井。
他无力地攥了攥手掌又松开,口中涌起一股腥甜。
赵清浔淡定地拿帕子擦干净嘴角的血迹,苦笑了一声。
他大概是疯了。
皇宫,芳菲殿。
“你的目的我已经帮你达到了。”沈流萤立在花想容的芳菲殿里,两手交叠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
“但是我现在想要收回我的条件。”沈流萤一字一句道。
花想容原本斜斜倚坐在铺着纯白兔绒毯子的美人榻上,闻言慢悠悠地站起,风姿绰约地朝沈流萤走了过来。
“那么原本是你我合作各取所需,现在倒成了你单方面帮我嘛,那你岂不是亏了?”花想容笑着,声音娇媚动人,狭长魅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流萤。
沈流萤微微垂着头,没有看她:“能为娘娘效劳,是臣的荣幸。”
“哈哈哈哈哈……”花想容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沈流萤不明白,明明只是一句客套话而已,有这么好笑吗?
花想容笑完,低头用手揩去眼角的泪花,又走近一步,用一根手指头抬起沈流萤的下巴,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像是一道闪电要透过沈流萤的眼睛照进她的心里。
沈流萤和花想容是完全两种风格的长相。
一个眼睛狭长妩媚,笑起来眼带钩子,摄人心魄,一个眼睛圆润清澈,笑起来卧蚕饱满,甜美动人。
花想容用眼神描摹着沈流萤的五官和面庞轮廓,有些迷茫地想着:他的口味变化还真大啊。
她并不否认沈流萤的美丽,只是从前姜承渊喜欢的都是妩媚风情的风格,显然这四个字跟沈流萤毫无关系。
“你喜欢上姜承渊了?”花想容道。
沈流萤下意识出口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要赐婚了?不喜欢赵清浔了?”
沈流萤沉默了。
她没办法回答。
花想容盯着沈流萤的神情半晌,突然又笑了。
“没有女人会不为姜承渊动心,尤其是在他那样强势而盛大的告白中。”
一如那年的金箔蝶雨,一如今年的游街簪花。
“勇敢地承认吧,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流萤别开脸,声音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出来的,不该用来应对上位者的冷漠:“与他无关。”
花想容的声音终于和脸色一起沉了下来:“还记得之前端王府闹鬼的那次吗?比沈冉那件事更早的一次。”
沈流萤没什么印象了。
“是我做的,目的就是警告,你不记得没关系,姜承渊读懂我的警告就可以了。”
“我猜他是读懂了,之后再没传出什么桃色暧昧传闻,不管是跟男人还是女人。”
沈流萤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用一种略带惊恐的眼神看着花想容。
花想容对此却是浑然不在意一般继续说道:“可是他明知道我的态度,还是在游街那日大张旗鼓与你同乘一骑给你簪花,他也是在向我表明他的态度。”
花想容讲到这里冷笑了一声:“所以,这个赐婚非你不可,这也是我的态度。”
她眼波流转,从一旁的桌案上递过来一封密信。
“这是从北狄那里传回来的消息,他们正谋划着向我们提出和亲,和亲的对象嘛,恰好是你,简直是神兵天降,天助我也”
“我是看在你帮了我不少忙的份上,所以提前跟你透个风,你最好接受赐婚,否则等正式的国书递过来,那可就晚了。要么赐婚要么和亲,其实你没得选。”花想容把那封密信扔到沈流萤的脸上,提着裙摆婀娜而去。
沈流萤不知道那日她是怎么走出的芳菲殿,只记得出了宫门走出几步,便见到了赵清浔。
赵清浔见到她瞬间眼睛一亮,快步迎了过来,但没走出几步,突然呕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直倒了下来。
沈流萤赶紧闪身过去将他接住,赵清浔的头才不至于磕到地上。
看着怀里面色苍白唇角染血的赵清浔,沈流萤脑子里那团混沌的缠成一团毛线的终于理出了一个线头。
“也许赐婚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可以保住赵清浔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