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盼得意地挑眉,酒窝深陷,继续说:“因为我知道你很爱我,你不会背叛我。”
“因为我知道我们会给我们的孩子带去幸福而非从小到大的焦虑和悲痛,我才愿意去养育一个新生命。”
长长一段话说完,眼前的人眸光流转,秋盼月感觉到他的呼吸都平缓成了上古的冰川河流在慢慢淌。
他的眼底有泪光,又仓皇失措地去躲开了他的脸。
埋到身前的饭桌,不再去看她。
“花言巧语。”对着满桌子无生命的菜,裴与喉咙哽塞,强撑傲慢。
“可是你喜欢啊。”
欢笑两声,秋盼月扑到裴与身上,环住他的脖子。
幸而他挑了个半封闭的包间类型,不然他肯定要嘴硬怪她让他丢脸。
笑容溢出来更多的柔意,秋盼月凑近他的侧脸,手指伸进了他的发间。
笑嘻嘻地在逗他,语气像在跟小朋友玩笑:“我们十年如一日冷脸的裴少这段时间真的很喜欢哭哦。”
受训了似的垂下头,裴与很轻地吸鼻子,要把湿意吞下去。
“我不是无能的人。”眼泪卡到喉头,裴与的声音反而愈加被泡到发囊。
神情一瞬间成了严肃,秋盼月这下才有了点训斥的语气:“忘记我说过什么了吗?”
裴与像被呛了一下:“……没。”
“那为什么还觉得哭泣是脆弱的体现?”
“我……”嘴硬的人终于承认:“你刚才的话,我听了想哭。”
“嗯,”秋盼月去贴他的额头,“这叫感动。”
“感动。”裴与在呢喃,重复她的话。
“孺子可教也。”秋盼月奖励他一个摸脑袋,“现在的你想法改变了吗?”
意料之中的沉默,上菜的店员打破凝固的空气。
帮着摆好最后一道菜,秋盼月看回他的侧颜。
裴与依旧不松口,迂回着答:“先顾好你的学业,不急。”
开始挖米饭吃,秋盼月点头应他。
孩子是近几年都不会考虑的人生课题,只是正好这段时间聊到,秋盼月才要跟他沟通沟通彼此的态度而已。
被勒令禁止吃辣的矛盾在午饭就算过去。
下午,秋盼月两个到了一座山脚下。
秋盼月掂一掂裴与身上的她的背包,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就对着景点的门重重点头,颇有斗志满满要大干一场的意思。
“出发!”秋盼月扬一扬拳头,拉着裴与往里进。
银白发下的五官隐隐闪着不悦,双手插兜,懒散地在迈步子。
健身房常客的裴与倒不是嫌弃爬山累,而是这公园里随处可见野生的猴子,龇牙咧嘴向游客索食的样子烦人。
来这玩的人们却都是奔着小猴们来的,备好食物,它们一伸手就递过去。但也不乏被猴子的热情吓得惊慌失措的人,尖叫声连连,惹得裴与眉头紧皱。
早习惯他这幅半死不活的怨鬼脸,秋盼月的兴致一丝一毫都没被影响。
背包拉链大开,秋盼月在挑拣水果时,眼尖的小猴们已经“嗖”几下就蹿过来要抢了。
动物有灵性,但不多。长臂一挥就拍到袋子上抓,更有甚者是挂到了秋盼月的背和脖子。
“呀。”秋盼月躲避不及,被它们扑了个满怀。她的表情僵僵,怕它们有什么出格举动。
所幸猴子们来得快,走得也快。朝着水果来,抢了袋子就走。
毛茸茸的触感还痒在脖颈,秋盼月就被裴与拽到了他身后挡着。
由着那些猴子在地上抢夺香蕉和苹果,秋盼月的手腕被握到泛红的地步。
她轻轻一挣,引回了裴与的注意力。
碰上那双黑沉下来的狭长眼眸,秋盼月在心里吐吐舌头。
——又要挨训了。
果不其然,裴与牵制着她的手腕,力道虽有放松,但把她带走的动作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到了一处幽静地,裴与抬她手臂看。
裸露的脖子和长的衣袖上都没留下抓痕,裴与却继续掀她的袖子检查。
秋盼月没反抗的心思,随他把她的脸、手臂和脖子翻来覆去在看。
她仰面去看头顶两座突出的矮峰间余出来的空隙,两边的小树生长,各自伸出稀疏的枝叶,把阳光分成碎片。
仔细察看过没有外伤,裴与开口就要说她一点不顾自身安危。
抬眼却撞进了她的眼底。
零落的光和绿流动在她的双眸,她的眸光专注,睫羽微颤,大概在描那些叶子的形状。
余光接收下他放正了的脸,秋盼月仍然仰着头。
“裴与,”秋盼月对着上边的景,唤他,“这里好漂亮。”
目光笼在她的脸,透过她那双剔透的眼睛,裴与看清了在她们之上的云、山、树和天。
“是漂亮。”说话时亦不挪动自己的眼,分不清他在夸她口中的赞叹,还是在夸她的眸。
“敷衍!你都没看我在看什么。”秋盼月的眼光落下来,撇撇嘴看他。
听说这话,裴与才懒懒抬头扫一眼。
两棵快要秃死的树,两堆平平无奇的山石,一片哪都能看见的天。
裴与不懂它们的观赏价值何在,更无法像秋盼月一样随口念几句相关的古人诗句。
对回她的眼睛,那些景色顿时就来了活灵活现的吸引力。
裴与的眼眸微动,被她牵着继续走。
周遭一片黯淡,只有视野正中央的女孩子散着和煦的光。
裴与再抬头,心内恍然。
原来它不好看。
原来世界只有在她眼里的时候,它们才好看到有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