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盼:【好。】
第二天的商务宴,秋盼月也在手机里看到了。
对方的公司迎合裴与的口味,特意挑了家中餐厅,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如同不曾出国。
秋盼月看得直咽口水。
盼盼:【吃这么好!】
【生气.jpg】
那边的裴与在谈业务,没分出空闲来看手机。
结束后上车,才去回秋盼月。
冷脸一晚上的裴总,在车后座交替掠过的窗外路灯里,暖了眉眼。
鲱鱼罐头:【回去了带你吃更好的。】
转账过去五千二百元,说要让她和舍友去京大附近吃顿好的。
秋盼月拍了几张自己的照片,发过去给他,当作和他心意的交换。
研究生的期末周依然累人,秋盼月打算驻扎宿舍直到寒假开始。奈何漏了本书在家,周日的时候手边摸不到,不得已折回家去取。
独栋房子里空荡荡,秋盼月看到这样的情形,总觉心脏空空,来了和屋外寒冬一样的孤寂。
也不知道裴与之前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有什么意思。
想起了南城的奶奶,同样是一个人守着家里的房屋,时不时眺望远处山头上爷爷的坟头。和她作伴的朋友日渐减少,山头的墓碑倒是逐渐增加了。
这天后,秋盼月和奶奶通话的频率更高了。
在书房找了好半天,终于在一堆文件里找出来那本资料,秋盼月站停在一层的楼梯。
旁边是黑洞洞的地下室,秋盼月还没下去过。
似乎裴与的保险箱在地下室。
他说把两个人的结婚证锁里边了,上回问他里面还放了什么,他三缄其口,难免不让人怀疑保险箱里有什么秘密。
秋盼月摸到灯光,给自己照亮了路,才摸着扶手往下。
地下室的门是密码锁,秋盼月去试裴与的常用密码,很轻易就推开了大门。
一个小房间,摆了几个木架子,保险箱在墙角静静站。
秋盼月盘腿坐,先去试了他最常用的几个密码,保险箱发出求救似的刺耳叫声。
捂住一边耳朵,秋盼月去按自己的生日,保险箱还是在呼救。
不信邪地把裴与身边亲近的人的生日都按了个遍,结果除了让保险箱启动封锁十分钟的戒备外再无收获。
秋盼月不服气,鼓着腮,双手环胸在盯眼前的电子屏。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是裴与:【0712。】
【密码。】
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回头去看门口。那边只有顶灯下飞舞的尘埃像活物,没有活生生的裴与。
鲱鱼罐头:【抬头。】
和顶上正对着她的监控打了个照面,秋盼月笑出两个酒窝,对它挥挥手。
盼盼:【你不是不让我看吗?】
鲱鱼罐头:【你想看就看吧。】
盼盼:【里面要是有金条,那可就全是我的了。】
【墨镜.jpg】
鲱鱼罐头:【现在没有。】
【下次我放些进去。】
盼盼:【我瞎说的。】
【为什么是0712?】
鲱鱼罐头:【高一暑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七月十二,还是她们两个办婚礼的日期。难怪他在挑婚礼日期的时候斩钉截铁,必须要在这一天办。
在监控里看着盼盼的错愕,裴与上手碰了碰屏幕。硬邦邦的,不是盼盼头发的触感。
保险箱自我保护的时间过去,秋盼月输入四个数字,箱子的门顺从地弹开。
两层的保险箱,放置的东西并不多,也不占位置,还有很多空余。
最显眼的就是那两本红色结婚证,整整齐齐地叠在所有文件的最上面。
它们被装在透明的保护袋里,取出来之后没有任何皱褶和灰尘。
结婚证压着的是她们两个结婚的协议,页角起了很多翻折,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秋盼月浏览了一遍条款,嘴角挂笑。
婚前财产赠与协议在她手里,保险箱里还有的一张纸是秋盼月和他回家吃饭那天,她随手画的银白发的他的轮廓。
右下角是裴与的字迹,是他加上的落款。
文件边摆了个纸巾做的晴天娃娃,同样用透明的保护袋装着。可惜也抵不过时间,它的裙子破损了几个角,裙角还发黄,笑脸的笔迹也有些泛开。
秋盼月没想到会在这里和这个晴天娃娃重见,把它拿出来的时候,里边的纸片也掉出来。
裴与写的,不知道在问谁:“为什么保护好了还是会坏?”
同样有他加的落款,时间是高一暑假的某个雨天。
那段时间是是雷雨天,秋盼月和裴与在前一天出门,路上遇到大雨,两个人吵了一架。那天的秋盼月才听说他家里的事情,先低了头,给他送了这个晴天娃娃,算作求和。
那时候的他握着它不说话,秋盼月觉得窘迫,跑下楼去了。
还以为他不喜欢,没想到私藏了这么久。
纸巾不耐用,看来得找块布,给他重新做一个才行。
有几本书堆叠着放,秋盼月看到封面,都是和她有关的书——两三本收录了她的散文,一两本收录了她的小说。
都是大学时候投稿被录用的,把好消息带给过他。
趁机粗读一下几年前自己的文字,秋盼月感受到那时候自己的情绪鲜活起来。
有一篇小说是青春校园频道,她在网上看到征稿,主题是暗恋。
她跟裴与说要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来写才有真情实感,所以要把他当作她的写作对象,假装被暗恋的主角是他。
现在的她终于明白那时候的裴与为什么眼睫在颤,眼底没精没神下去。大概是在想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就好。
她说的当然是真的,只是之前的她不能说与他听。
这是唯一一篇有他的注脚的文章。
他画了许多线,在她们两个之间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下。
当第一人称的“我”对那个他说出表白,裴与的笔画变得很生硬:“是真的就好了。”
又有一行颜色不同的字挤在这句话下面:“是真的。”
还画了个笑脸。
秋盼月忍不住在笑,眼眶却湿热起来。
有一颗泪打湿他的笑脸,秋盼月把书合上了。
鲱鱼罐头:【别哭。】
【回头,我帮你擦眼泪。】
秋盼月有些怔愣,回头去寻。发现裴与倚门在站,唇角挽半边的笑,银白发在灯光的照耀下像明月散出的皎洁光。
“盼盼。”
裴与的眉毛在弯,双手略略张开,在等着她过来。
被秋盼月撞得后退几步,裴与抱着她稳稳站在楼梯间。
像刚经历过溺水的人贪恋地吸取氧气一般,裴与的脖子下弯,鼻尖埋入她的发间,闭眼去嗅她的味道。
秋盼月的手环着他的脖子,眼泪大颗大颗在掉。
明明这个星期也没多想他,怎么会在见面的时候控制不住泪水?
窗外又在落着一场柔雪,白色的雪粒挡不住那轮弯月。
月色澄澈,在它身边的云层印一条丝绸样的溪流。
银白色的发尾伸到她的脸颊,刺刺的带来细微的痒意。
裴与身上那股雪松的孤冷感闻不到了。
秋盼月不再去看天边的月牙,而是投身到为她俯首的月亮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