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攥被子攥得出了汗,秋盼月发麻着头皮,先把手机解锁后捏在手里,才对着门口喊话:“谁!”
那道声音有气无力的,和他白日里的跋扈不一样:“裴与。”
“什么事?”秋盼月点开了联系人页面,指腹旋在竹马的电话上。
“找退烧药给我。”
疑心是诱骗她出门的谎话,秋盼月走到门边,想分辨出他话里的虚弱是真是假。
“你怎么了?”
“发烧。听不懂人话吗。”
他还不耐烦上了。
秋盼月的眼珠一翻,口中默声骂他几句,没好气地开了门锁。
大概是没找到灯的开关,裴与没开客厅的灯。秋盼月的房间灯光印到他脸上,照出了他那张白肤色的脸颊有两大块红色,眼睛也是疲态的。
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要手撑住门框才站得稳,身子都是倾斜的。
见他这副样子,秋盼月的气全抛之脑后了。
“这么烫!”秋盼月踮脚,手掌去探他的额头。
裴与没来得及躲开,正要推她的时候,她就撞开他到客厅去了。
急急躁躁地就在翻医药箱,丝毫没管差点被她撞翻在地的裴与。
偏偏退烧药和退烧贴都用完了,秋盼月看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一点。
这个点要去县城的医院太不现实,只能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
“能走吗?”秋盼月回到裴与面前,眼睛在判断他的状态。
“行。”裴与的掌心去支额头,想扶正沉甸甸的脑袋。
看他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后就没什么摇晃了,秋盼月赶到他身边,要给他引路。
乡下的夜晚漆黑如墨,路灯就像月亮,点不亮全部的夜空。没有人家灯火的村子黑过了头顶那片银河。
田野和溪流环绕,夜风在吹,草丛相撞,发出野兽低吼的声音。四面八方还有各种虫鸟的叫声,一阵阵随着凉风吹过来,激起了秋盼月全身的鸡皮疙瘩。
在乡下生活惯了的孩子该是不怕黑的,但秋盼月爱看悬疑和灵异故事,看完就成了怕黑怕鬼的性子。
两个人迎着一连串的路灯在走,整个空旷的天地里只有她们两个行人。
秋盼月瞻前又顾后,少看了哪边都觉得那边往她身上拂着阴风。
虽然心中和裴与有芥蒂,但他到底是她目前能碰到的唯一活人,秋盼月就迈小步挤到他身边,想用他的气息来给她安心。
裴与察觉到她往他身侧挤,朝另一侧躲了几回都没躲开,就不耐地“啧”一声,冷冷来一句:“离我远点。”
瓦解掉了白天游刃有余的模样,秋盼月对他谄媚地笑,“你看现在这么黑,你要是走丢了怎么办?我跟你离近一点,也好照应你,你别烧晕了。是吧?”
奈何这人还是不领情,睨着她斥一句:“走开。”
“诶,别这样嘛。你看你是男的,我是女的,你是人,我也是人,我们可以当朋友的嘛。”
假装看不见裴与那张似乎要把五官都皱成一团的脸,秋盼月的话闸子打开,给裴与列举了一系列跟她做好朋友的好处。
前路突然从草丛蹦出来一个黑影,吓得秋盼月一声尖叫,抓住裴与的衣角就躲他身后去了。
裴与烦躁地拉一拉自己的衣服,发现这小姑娘的力气还真大,他都没办法把衣角从她手心里抢回来。
“啧。”
“青蛙。”
“叫什么?”
“哦,哦,我还以为是蛇,吓死我了。”秋盼月抚着自己的胸口走出来,以为他不排斥她的接触,右手就没撒开他的衣服。
“还有多久到?”借着路灯的暗光看清自己的衣服被扯出皱褶,裴与的嗓子像擦着火。
秋盼月给他指一指前路,说:“马上。”
几步路后,秋盼月奔过去仰头喊:“婶婶!婶婶!我家里有人生病了,婶婶你开开门!”
二楼的一个房间亮起灯,止住了秋盼月的喊声。
一位妇人的嗓子困倦明显,乱糟糟的卷发从二楼探出来,“盼盼啊,等等我。”
拖鞋的踢踏声从二楼一路往下,停在大门前。
家门大开,映入眼帘的是两大排摆着药品的货架。
“是奶奶病了吗?”婶婶的手指在梳自己的头发。
“不是,”秋盼月拽过裴与的手臂,把他的脸送到婶婶面前,“他,我家的客人,烧得好厉害,婶婶你给他看看。”
体温计要在腋下夹十分钟,秋盼月和裴与在铁长椅上坐。
刚刚说了一路,秋盼月彻底忘了今天下午对裴与的不满,看着他的脸继续问他:“京城的生活好玩吗?”
“你的生活是不是像小说写的那样?就,天天晚会、酒会,要穿礼服西装?”
“你的学校是什么学校?国际学校吗?是不是要出国?”
“我爸说你成绩很好,到底有多好?你也是全级第一吗?”
“……”
裴与连“啧”声都懒得再发,因为发现这个女孩子完全听不见他的厌烦,也不管他的默声,自己就能说出三四十句话。
发胀的脑袋被秋盼月一闹,更沉了。
裴与的眼睛一闭一睁,转过脸去第一次正眼看她,“吵死了。”
“不知道我头很痛吗?”
女孩子被扰了兴致,表情就上了不悦。
但气到底没发出来,而是顺从地闭嘴。
她把身体坐正的同时,裴与听见她嘟嘟囔囔说了一句:“没人说过你讲话很讨人厌吗……”
斜着扫了她的脸一眼,裴与的后脑勺去靠背后的墙。
想回答她的话,又觉得没必要,就自己在心里冷笑:大把。敢在他面前说这些话的,她倒是第一个。
体温计的水银走到了39.5的刻度,婶婶“哎哟”了一声,问裴与要打吊针还是屁股针。
听到屁股针,秋盼月扭头看他,去想象他这个生人勿近的人半脱裤子露出屁股蛋子的画面,险些没憋住笑。
被他刺了一眼,两个酒窝反而越发猖狂,还对他吐吐舌头。
不爱浪费时间,裴与选了屁股针。
他就被婶婶带到大厅后边的小隔间。
屁股针一扎一拔,五分钟都用不到,裴与就收拾整齐自己走出来。
回家的路上,秋盼月直打哈欠,左手揪着裴与的白T不放。
各自回了房间,裴与在灯下看自己的衣服下摆,两边都留下了指纹似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