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闻迭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个东西。

一盒牛奶，纸盒装的那种，旁边压了张纸条，字迹潦草得像被风吹过的草：“昨天说好的，教你写卷子。今天中午食堂见。——叶池渊”

闻迭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写着一行更小的字：“别不来啊，我占座。”

李喻言凑过来瞄了一眼，倒吸一口气：“叶池渊给你送牛奶？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不知道。”闻迭把纸条夹进本子里，牛奶塞进桌洞，没喝。

“你不喝？”

“待会儿。”

李喻言看着他把牛奶塞进去，欲言又止。上午第三节课间，李喻言实在憋不住了，凑过来小声说：“闻迭，你知道叶池渊在七班什么地位吗？上学期有人给他递情书，连着递了三天，他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记住。他给你送牛奶。”

“所以呢？”

“所以他要么有事求你，要么——”李喻言推了推眼镜，“要么他想跟你交朋友。”

闻迭翻了一页课本：“那就交呗。”

李喻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觉得闻迭这个人说话像按字数收费，多一个字都不肯给。

中午放学铃一响，叶池渊就出现在三班门口了。靠门坐的女生先看见他，小声跟同桌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往门口瞟。叶池渊没注意，探着脑袋往教室里扫了一圈，看见闻迭还坐在位子上收拾东西，冲他挥手：“闻迭！走了！”

声音不小，半个班都回头了。闻迭把笔袋拉上，站起来往外走。路过李喻言旁边的时候，李喻言拽了他袖子一下：“你真去啊？”

“他占了座。”

“你就因为这个去？”

闻迭想了想：“他还送了牛奶。”

李喻言看着他的背影，转头跟旁边同学说：“完了，闻迭被叶池渊拐跑了。”

食堂里人还不多，叶池渊占了一张靠墙的四人桌，桌上摆了两份饭，还冒着热气。闻迭坐下来看了一眼，红烧肉、番茄炒蛋、炒青菜，米饭压得实实的。

“你打的？”

“嗯，不知道你吃什么，就照着我的口味打了。”叶池渊把筷子递给他，又补了一句，“你不吃肥肉的话我帮你挑。”

“吃。”

“那就行。”叶池渊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你数学卷子带了吗？昨天那道压轴题我算了半天没算出来，你帮我看看。”

闻迭从书包里掏出卷子，摊在桌上。叶池渊凑过来看，胳膊肘差点把饭盒拱翻，闻迭伸手扶了一下，叶池渊顺势把饭盒往旁边挪了挪，整个人歪过来看卷子。

“就这个，第三问。”叶池渊拿筷子指了指卷子上的题。

闻迭扫了一眼，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辅助线，推给他：“先证相似，再代入求导。”

叶池渊盯着草稿纸看了半天，皱着眉头：“你怎么想到这么画的？”

“看出来的。”

“看出来的？”叶池渊一脸不服，“我看了十分钟没看出来。”

“你上课听了吗？”

叶池渊沉默了一下：“听了一半。后一半睡了。”

闻迭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叶池渊莫名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行行行，我以后好好听。”叶池渊拿过草稿纸，照着闻迭的思路自己又推了一遍，推完了抬头，“懂了。你讲题比我们班数学课代表清楚。”

“你们班课代表是谁？”

“陈鹏。”叶池渊说，“就那个打篮球的高个儿。他自己数学都考不及格，老师让他当课代表是因为他收作业收得最齐。”

闻迭嘴角动了一下。

“你又笑了。”叶池渊拿筷子指着他。

“没有。”

“你就有。嘴角动了。”

“你吃饭别说话。”

叶池渊笑了两声，埋头吃饭。吃了几口又抬起头：“对了，你哪个初中的？”

“北城四中。”

“北城？”叶池渊想了想，“那你怎么转南城来了？挺远的。”

“搬家。”

“搬哪儿了？”

闻迭顿了一下，说：“学校附近，租的房子。”

叶池渊听出他不太想细说，没接着问了，换了个话题：“那你之前在北城四中打过球吗？”

“没有。”

“你平时玩什么？”

“不玩。”

叶池渊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闻迭，你这个人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活着除了学习就是回家，不玩不闹不交朋友，你才十七，怎么跟个老干部似的。”

闻迭看着他，没说话。

叶池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我不是说你不好啊，我是说你可以放松一点。你看你长得也不差，脑子也好使，稍微玩一玩，朋友多的是。”

“我有朋友。”

叶池渊眼睛一亮：“谁？”

“李喻言。”

叶池渊噎了一下：“李喻言那是你同桌，你不想跟他做朋友也不行，他那人自来熟。除了他呢？”

闻迭想了想：“没有了。”

叶池渊一拍桌子：“那就对了！你得多交几个朋友。比如我。”

“你？”

“对啊，我。”叶池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人缘好，跟我玩的人多，你跟我交朋友，顺便就认识一堆人了。划算吧？”

闻迭看着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说了句：“你是在推销自己？”

叶池渊愣了一下，然后乐了：“对，我就是在推销自己。怎么样，考虑一下？”

闻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低头继续吃饭。叶池渊权当他默认了，美滋滋地继续扒饭。

吃到一半，一个男生端着饭盒走过来，往叶池渊旁边一坐：“池渊，下午打球去？陈鹏说约了七班跟五班打一场。”

叶池渊嘴里嚼着饭，指了指闻迭：“我带他一块儿。”

那男生看了闻迭一眼，有点意外：“新来的？三班那个？”

“嗯，闻迭。”叶池渊咽下饭，介绍道，“这是周野，我们班的。”

周野冲闻迭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转头跟叶池渊聊起了下午的比赛。闻迭在旁边默默吃饭，偶尔听一耳朵。周野说话挺冲，嗓门也不小，跟叶池渊一个路子，但看得出来关系不错，说话没什么顾忌。

周野走了之后，叶池渊问闻迭：“下午来看比赛呗？”

“不去。”

“为什么？”

“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