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许翊不想与她们兜圈子了。
“废矿下面究竟有什么?死也的让我死得明白点吧。”
上官宴一挑眉,双眼微微瞪大,故作惊讶,“谁叫你去死了?”
老大不小了,还真是恶劣的可以。
赵许翊嘴角抽了抽不吭声。
对付这种人,就是不能搭理她。不然她会一直上纲上线的。
果不其然,她反而觉得自己幼稚了,自顾自地圆话,“这桩事是叫你假死,骗过楚家人,自会将你救活。到时你会有个新身份,薮欢阁那边笔勾销,不必如此人人喊打。”
所以,你算计我、驱遣我,我还得感谢您不成?
模糊不清的记忆里,娘亲也就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记忆犹新的是她跪着,却仍旧顶天立地。
她崇拜,带着不明原因害怕的那个人。或许自己一直都把她捧得太高了,当对方只是上官宴的时候,才会生出那么多的违和感。
赵许翊心下默念,我果然亲缘淡薄。
“为何留亲笔信给我?”
难得有专门留存给她的遗物,还记得自己当时五味杂陈。
上官宴有些意外她突然问这个,“不为什么。如果你半点内情都不知道,实在太可怜了,不是吗?”
天真的疑惑,似乎没想到那封信对她的震动。
赵许翊没吭声,上官宴自顾自地继续,“你或许不信,我多少是有些愧疚的。因着我的血脉,在赵府还好前呼后拥万般呵护,可去西陵山就格外艰难了。”
赵许翊双眼都气红了,胸膛剧烈的起伏,“艰难?又何止是艰难!”
处处是险境,每次都是九死一生,活下来又疼得叫人想去死。像个傻子一样真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便是舍去这条命也要争个公道。这条命到是任由他们折腾。
上官宴皱眉,像是对闹脾气的幼童的无可奈何。
“你冷静点。各负其责,一切都是赵擎的计谋,我不过顺势而为。”
赵许翊深吸一口气,闭眼挡住恨意和眼泪,好险差点就掉下来了。
“许翊,好好想想罢。换做别人死了也就死了,何苦劳累我设计假死呢?”
虽有偏执反叛,但赵许翊这枚棋子一直很好用。她躲在赵擎身后,也使得极其顺手。
看着离经叛道,但这个女儿骨子里是个极其顺从的人。像是被拴着久了,松开缰绳,也只敢在杆子附近打转。
甚至不用尝试,目光出击边缘,她就会想到脖颈传来的剧痛。
她是逆来顺受的,还惯会自欺欺人地权衡利弊,遮掩自己的逆来顺受。
达成共识这一点上,官宴从不担心。
她挥挥手让侍女把人带下去,“先去休息吧,后面的事还需你配合。”
虽会反扑过来咬人,不过只是被狸猫咬上一口。真是可惜了,一眨眼长这么大了,没有小时候好骗了。
上官宴瞧着两人一前一后远去,收拾起水榭里的图纸还有演算的稿纸,又折起了一只莲花灯插上蜡烛,点燃后放到水中。
快了,一切快结束了。
赵许翊被带到一处房间,手脚的镣铐依旧带着。她不再顾及他人,躺在被褥里,双眼发直地盯着上方的纱幔。
兜兜转转求一切的缘由,求自己被抛弃、被利用、被算计的理由。可她甚至难以问出口。
上官宴会怎么觉得呢?她觉得这太荒谬了?都这么大了,还追着她要奶吃?
光是想着那讶异又克制住讥讽、不耐烦的眼神,赵许翊就觉得屈辱,恨不得就此消失。
她曾以为父母爱孩子是天性,可孩子渴求父母的爱才是天性。
本来还抱着让一切水落石出的心思。现下,赵许翊却不想追问了。
能知道什么呢?知道上官宴为了什么,然后那自己放上去比一比吗?没必要,无论是为了什么,甚至是为了好玩,她都会毫不犹豫舍弃自己。
说是舍弃可能埋怨的意味太严重了。根本没有比较的必要,自己只是不重要而已。
呵,真是可笑,竟然又得拿这条命去赌了。
手上的镣铐坠得手腕疼,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如果一见面,上官宴就扑上来痛哭流涕。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她想象了无数惊天动地的场面,迂回曲折的秘辛,左右为难的苦衷……
压根儿就没有!她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是因为痛觉的消失吗?自己变得又倦怠,连发个脾气都不痛不痒的,还有这浑然无所谓的态度。
为克制困意频繁地眨眼,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赵许翊自暴自弃地想先睡醒了再说吧。
她接连几天没合过眼。
挖坟挖到夜半,好不容易找到东西了,又被抓着赶来这里。
半梦半醒时,屋外传来吵嚷声,一簇簇火把烫人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