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欺压的人不堪受辱,写了血书之后,全部自裁了。
此事惊动了两位太后。上官宴硬着头皮被传唤过去。
阿弟不明所以,死死抓着她的衣角。她耐心哄着说自己马上回来,没说心底的猜测。
掖庭寸草不生,偏僻又荒凉。
上官宴本以为有生之年,她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庭院里,横陈了近百具尸首,白布蒙脸。
她没见过那么多死人,吓得腿软差点栽倒在地,因着公主的威仪不得不强撑着。
皇太后拨冗前来,不想多费口舌,“揭开白布,一张脸一张脸看过去,说说他们是怎么欺辱你的。”
她不肯低头,当即颤着手去掀。
就近的是个不认识的宫女。
她面部狰狞,双眼瞪大爆出,口唇呈现紫黑色。下一个好似要抬手掐死自己。
上官宴瘫软在地,“他们之前踩低奉高,我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何错之有?”
“你说说她如何踩低奉高,如何欺辱你们姐弟的?”
她自觉气短闷声不吭。
“你便是如此小肚鸡肠,品行卑劣?”这不像是疑问,反而像是轻声的一锤定音。
太后并未拦着皇太后训人。
纵有惧怕,但心里更多的是不服。
上官宴嘴硬道:“不过是几个奴婢,卑贱之人死了也就死了。何劳皇太后、太后忧心!”
太后见收效甚微,开口劝说,“你以为你和圣上为何会被欺辱?习非成事,你真要同他们一般欺压他人?再者,再卑贱再低微那也是一条人命。律法载明需得杀人偿命。”
上官哭得宴涕泗横流体面全没了,“不是我,这又不是我干的。”
“所以你需谨言”,皇太后淡淡驳斥。
她盖棺定论,“长公主口舌生事,犯挑唆之罪,罚佛堂清修两月。”
说完,一甩袖便急匆匆批奏章去了。
太后把人搀起来,“有失身份不说,你是长公主,食禄二千石,受天下人的供养,怎能如此管窥蠡测?去佛堂思过吧。”
观两人神色隐有失望之色。
她在佛堂中顿悟。自己一开始便跟着阿弟学的是帝王之术。
楚家忙着收服如春笋般冒出来的诸王,暂放旧主一马。
改国号,举朝迁都主动避让。
皇太后殚精竭虑,一边武力镇压有异心之人,一边笼络拥兵的渠帅,许诺归顺便给他们封藩赐地。笼络不得,便派兵攻打。一面是向内安抚黎民鼓励耕种经商,一面向外征战震慑外敌。太后主内节衣缩食,控制开销,压制宫中乱象。
上官宴有时跟着这个,有时跟着那个。坐下皇太后、太后下首审阅奏折时,拿着毛笔杵着脸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墨渍干在脸上,洗不掉只能扣下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过了三年,阿弟都能在朝堂上与朝臣来回几句。
尽管一切瞧着欣欣向荣,任谁都说皇朝气数已尽。
阿弟的王朝被一双双手搀扶起来,但是根基薄弱,终归是空中楼阁。
楚家连夺数城。桀帝残暴、幼帝懦弱,楚家天命所归的名号,一夜之间传到皇城。皇城脚下,孩童走街串巷的孩童都会唱亡国立楚的歌谣。
上官宴气得恨不得把传谣言的人都给抓来杀了示众。皇太后冷静地说没有必要了。
那日上官宴见到了身负盛名的将军梁琼。
她身披铠甲,腰挎着长剑,红缨头盔夹在胳膊下。臂膀的肌肉轮廓明显。两三步入殿之后,单膝跪地,头盔放在一边,双手抱拳。
扬起来的一张脸满是肃杀气,古铜色的皮肤充满野性。右脸上有浅浅一道疤痕褪去,新生的皮肉较之周围较浅。杂乱的眉毛并不有碍观瞻,反而显得神清目明。
在桀帝继位之前,就杀出来的少年将军。而今已过而立之年,正值巅峰期文武双全,就没有她打不下来的战。朝堂衰落,还能多次以少胜多
梁琼的名字如雷贯耳,上官宴远在掖庭都有听闻。
毁誉参半。有人崇敬她女子之身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有人恐惧,编排了不少糟污事按在她的头上。貌陋无颜没有夫家看上,体型壮硕、一掌能把男的劈死,所以没人敢娶,诸如此类已算是比较温和的话。
头发利落得竖在头顶,颈后也能看见褐色的疤痕。头颅低下,弯下的脊背展示臣子的忠义。
皇太后和阿弟快步上去将人虚浮起来。
“将军免礼,快快请起!”
那一双眼生的深不可测,锐利的目光洞悉万物。与之对视叫上官宴胆寒,不过梁琼很快就移开眼,移开之前微微颔首安抚一笑。
“臣下觐见,一是前来述职,二是……”
中宫太后传召,上官宴只看得一眼,便匆匆告退。
她心里捉急,还是将桩桩件件全部吩咐好,片刻都等不得带着侍从在宫廷内疾走。为了见一面梁琼,规矩她都顾不得了。
紧赶慢赶,恰巧拦在梁琼出了武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