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宴这边的麻烦暂且告一段落。

赵许翊转身看跟着她的李未祛不经扶额。

先前在庄子里，还以为自己得一直和上官宴周旋，无路可退方才托他帮自己找书的。

可他们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关系了？就是在西陵山闹也没有。

不过有一点她到是很好奇。

“你怎么会在这，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难道她的行踪又泄露了。

李未祛在庄子劫人不成，便进城吩咐人给她找书去了。自己一直注意着庄子的情况。

以为还有安排，待赵许翊行至隐蔽处，他方才现身。

话都没说上，赵许翊着急忙慌地给官府塞了封信。

一茬官兵奔向庄子扑了个空，两人站在庄子门前面面相觑。

真是手脚麻利，就连附近的农户也无影无踪了。

李未祛曲指挠了挠脸。

赵许翊黑了，反而显得眼睛更亮了，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

一瞬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太多的话哽在喉咙里，却说不出口。

哎，庄内救她脱困毕竟事急从权。她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说话，没再针锋相对已经很好了。

“是在密林里。后来你走得快我没跟上。不过我觉得你会来蔺都，便来碰碰运气。恰巧撞见你在掘…在办事，后来黑衣人突然出现，你被掳走。我就一直跟着他们去了庄子。”

赵许翊疑惑的神情变成了然。

怪不得，自与铸剑山庄分别之后，见李未祛都认不出自己来，她便没再掩饰行踪。而她现今也算独树一帜。

她嘟囔，“原是在密林露了破绽。”

“你无意间使了一次踏月步，就短短一瞬间。但我还是认出来了。仔细看，你的样貌确实是没变的。只是脸太黑了，又瘦了些，眼窝凹陷，显得眉弓耸立，一打眼瞧着便觉得是异族人，然后就先入为主……”

话语过于亲昵了。他怎么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

赵许翊狐疑皱眉打量李未祛的神色。

见他碎嘴还要长篇大论下去，她打断道：“多谢侠士！感谢你大前夜潜入庄子来救我。当时我思虑不够周到，耽误了你的事，咱们就此别过。”

李未祛僵在原地，对着抱拳相拜的人，想将人扶正，最终只是勾了勾指尖。

“师妹……你一定要同我划清界限吗？”

他语萎靡，十分不知所措。

“划清界限？”赵许翊不解，“我们之间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李未祛的脸唰地白下来，“我……”

太扎手了，陌生人的时候，她好歹会在自己面前展露脾性，再恶劣也罢都是鲜活的。但现在都是软钉子，碰得人灰头土脸的。

“不对，我们的关系还要更恶劣。我早已离开西陵山不是你师妹了。别再那样叫我。在下告辞。”

赵许翊就要离去。

“等等！”李未祛从怀里掏出书来，“东西给你找到了。”

她接过有些讶异，“多谢多谢。”

从他手里把书抽出来，赵许翊与之，错身迫不及待地走了。

李未祛留在原地，心里有些酸涩。用了铸剑山庄的人情，不眠不休找来的。他还求到了在人家府上的医匠那里去。

他其实没想过要讲出来邀功。只是赵许翊对自己避之不及，半个好脸色都没有，叫他憋屈烦躁又觉得没脸。

像是他在花枝招展地献殷勤，摸了摸身上全新的行头。他又臊又气。

顾名思义，程恪易方，就是叫做程恪的医师记录下的方子，以及诊疗时的见闻随笔。它上面的避讳除去当今的，还有先前的，难免造成歧义。

赵许翊翻开栗壳色毛边纸的书封，看上面的汤剂看得头昏脑涨。

她甩甩脑袋，手指突然顿住。

所有的事物全部消失，她眨眨眼，乌漆嘛黑的一片，丁点儿光线都没有。

所有的声响突然清晰。

“咔嚓”，她偏头“望”过去，臂膀上的肌肉紧绷。

“喳喳喳”，她忍住想

“唰！”一声从背后袭来，她转身真要格挡，猝不及防被风扑了个满怀。

绝望像是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蒸腾，熏得她眼睛疼。

这样的感受就像是在庄子睡过去的时候，她那是原来是被绝望死死拽着往下沉。

身有残疾的她暴露身份会遇到什么呢？届时她无力自保，朝廷、渊欢阁、赵凝的仇家……，他们会一窝蜂涌上来，把她撕碎活吃了。

在她还没察觉到的时候，躯体就已经有了预感。避免崩溃，她也可以避而不谈。结果这黑朦打得她措手不及。

站在原地，却觉天旋地转，周围全是威胁。她时不时神经质地偏头，双目无神却死死地盯着某处，喘息急促鼻翼耸动。

她龇牙咧嘴处于警惕之中，没关注究竟过了多久。

眼前黑朦散去，突然亮堂起来，手心全是掐出来的弧形血痕。赵许翊目不转睛盯着当空的红日，刺得直淌眼泪也不罢休。

回城后，赵许翊一头扎入一家酒馆里，举起酒罐直接灌起来。

喝下去一坛子，也没半点反应，痛觉依旧没有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