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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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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无论发生了什么,在圣诞节这天上午起床换上晨衣之后,都能够看见床脚已经堆放了不少的礼物或包裹。

日常的衣物,从布斯巴顿带回来的总是做得华丽又甜腻的巧克力或饼干;羽毛笔、羊皮纸还有特别的墨水。爱尔克斯在刚送我隐形墨水的时候还没有教我显形咒;只被我摆在桌上和架子上的首饰;以及我被允许看,并且要看完的书。

只是我没想到今年也是这样。今年的书被包在牛皮纸里放在这间陌生房间的大桌子前。以前我总要猜哪一件是爱尔克斯送的,哪一件是赛琳送的,但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这次的书是一本稍厚的、硬皮的关于炼金术的书。爱尔克斯不限制我阅读这些书的自由,可惜在我自由的短短几个月里,我还没来及深入了解这些。

那晚之后我想通她大概是认为利奥卡的失踪和赛琳的消失是一样的原因,于是抱着我不认同的那种希望,期待着找上三年她也能够找到他们。可直到这本《炼金术入门及历史》在我面前自动地翻开,我才明白她所拥有的不全是空洞的渴望,和疯狂的永远摸不着的影子。

尼可·勒梅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位魔法石的制造者与拥有者。古代的炼金术研究涉及到贤者之石的制造,它蕴含着巨大魔力,能够将任何金属变成纯金,还能制作为一种长生不老药,而尼可·勒梅去年刚过了他665岁的生日,他的妻子今年已经658岁。

那么德维尔戈是否也有那么一颗魔法石呢?在这几个世纪里对于魔法石所有者的传言之中,必然有那么一个板块集中在德维尔戈的名字上面,爱尔克斯大概这么想的。或许是因为她的自尊和骄傲,又或许她本就亲眼见识过魔法石的能力,因此那么坚决地告诉我和她自己,他们不会死亡。

可要我追求失去的东西,不如想象:就算他们真的迎接了死亡,为什么没有那么一块贤者之石,除了叫我们战胜未知的死亡之外,还能够战胜那些已被判定的死亡呢?在追求死亡与生存的意义时,面对逝去的亲人时,我们所能够做的却只有无限地回忆,并像是习惯睡眠那样把回忆当成早餐,这种习惯让我感到无力,又因为事实上什么都没做而感到累。

我合上书,抱着它出门下楼,只是不想要在楼上待着。我顺着直觉绕去餐室,期间还要避开所有和我不相衬的装饰甚至地毯。

爱尔克斯早在里面了,她的手边只有一份报纸和一杯咖啡。我把书提在身侧,像是为了表示或证明我和她之间一切毫无变化而坐在她的对面,同她问好,把书侧起夹在木扶手和我的身体间。家养小精灵为我送来了一些夹着黄油和奶酪的烤过的吐司,还有象征着我孩童身份,搅乱了我全部因天气而产生的隐约兴致的牛奶。

昨晚也许下了雨,敞亮的窗外指定清冷又晴朗。阳光穿过被雨水或雪水打湿的叶子,落在没有完全融化的雪地上,发出我现在听不见的,万物躲藏冬天的声响。

“你在霍格沃茨的餐食还算习惯吗?”爱尔克斯问。

“还好吧。”

她没有追问,用勺子逆时针搅动着刚倒进两块方糖的咖啡,静静地看它变成棕褐色。

“希望我没有打扰你。”我说。

“事实上我正准备离开。”

“不在餐室看完今天的报纸吗?”

我望着她看过一面的报纸。她点点头,跟着我坐在这里。一转眼我那么后悔自己说了这句多余的话。

“其实我没有完全适应英式早餐,尤其是燕麦奶。”在冬天雨后的天气和圣诞这个特定时间带来的错误或快乐回忆的共同作用下,我说,“我只是想感谢你的圣诞礼物,爱尔克斯,而我甚至没法为你带去什么,我没为你做到什么。而你送我这本书……”

我丢下银叉,手指滑进书页之间,却没有把它拿出来,也不知道我翻到了哪一页。

“你是要问我什么吗?”她温柔地问,可她流动着的、紫色彩窗玻璃一样的眼珠和因同种感情而颤动的嘴唇,阻碍了我们接下来的交流。

我看不清自己是否露出了畏惧或混乱的表情,却知道它已经无理地控制住了我的全部的心。

我想到,要是我能流下一滴泪水来,也许就足以润湿我和她之间生硬的情感上的一切磨损。可我们没有一人做得到。如果真的落泪,这因眼泪而新生的怜悯又会激起对方更加剧烈的创痛。

“不,不,这本书我看的很明白,谢谢。”我感到我的自尊心和我的骄傲流回了我的身体,“我今早想要感谢您,就是这样。我很明白。”

“是吗?不过你带给我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她却绝口不提我带去的、带来的是好的还是坏的。

“魔法石,我想母亲他们是有能力制造的。”她出乎意料地说。

她大概知道,我已明白她一直以来相信赛琳他们还活着的原因了,所以她连多的一句也不再说。仿佛这场谈话在她的眼里显得那么不必要。这反倒激起了我的孩子特有的倔强来。

“我们还要谈谈吗?其他的事。”

“哦……好,你想要谈些什么?”她惊讶地问。

“也许谈谈你的苦恼。”这简单一句话几乎用了我全部的气力。

“可我现在有什么苦恼呢?”爱尔克斯带着嘲弄而亲切的语气说。她一心瞧着桌边的报纸,浓密的睫毛牵动着薄而透着红的眼皮眨着,谁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看进去了。期许她的余光能像她的耳朵那样分一些注意力给我,她此刻的一呼一吸我都用心地听。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补充了一句,“因为那样的事很多。也许我们确实该聊一些轻松愉快的。”

“那样的事不存在。”

“是因为不存在所以我不知道,还是因为我不知道而不存在呢?我不算聪明,我年纪太小,我有太多事情不知道,而有些我不知道的事却存在,就比如魔法石。不,我说不通,也许有些事确实不存在。总之能知道你没有苦恼我就开心。”

我知道那些存在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它们也逐渐会因为失去意义而失去它们的存在。可我唯恐这番软弱的话语会唤醒她眼底的倦怠,动摇她此刻的忧郁与美丽。

我自以为我知道了一切的幼稚在她的面前崩塌了。要是我现在注定无法理解那些事于她的全部意义,那还是不要让我知道吧,不要让我知道任何可能存在的任何形式的痛苦。她不该原谅我幼小的无知,也就不要让我知道,更不要由她亲自告诉我,一切还是不说的好。

她当然比我懂得这个道理。

“冬天的早晨能听见你说这么多关心的话我很高兴。”她轻声说,向我单纯地微笑。

她说的却太少。不过这样的揭穿和伪装起来的赞赏先一步让我脸颊发热,舍弃了更多的纠缠。我们终于得以松一口气。

爱尔克斯喝过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连同碟子推去桌布里边,叠起没有看完的报纸压在碟子下,就要离开餐室。她的动作仿佛就是要我知道她将要这样做了。

“爱尔克斯。”望着她走过我身边,没有克制地投下了我想象中的生冷的眼神,我才迟迟地说,“圣诞快乐。”

她的每一个明天都比昨天离我更远了一点,而这竟然是我们共同默许的。

即使是无聊的假期也总是比更无聊难熬的平常天过得快,翻着那本书过去一段时间,我终于也得回霍格沃茨了。

“我想你们会想要知道一件事的。”德拉科刚收假就在休息室里通知所有人,“格兰芬多下一次和赫奇帕奇的比赛,由我们院长作为裁判。”

没人知道德拉科又怎么提前知道这件事的,不过斯内普也从不藏着掖着,他的心情对比斯莱特林刚输球后几天愉快多了,每节魔药课都照常转在哈利的桌子前面瘪着嘴说些有趣的话来逗大家开心。

“如果他聪明,就应该假装生病退出比赛。”西奥多说,“按照积分我们理所当然要顶替他们。”虽然他还是把魁地奇当游戏。

“我们应该让他真的生病上不了场。”布雷斯说。

我本来对这件事不以为然,直到知道了这几年斯莱特林们都经常在赛前用些小恶咒来制造点儿赛前预热。

也许是为了响应这种号召,德拉科很愉快地在图书馆前对碰到的,低着头走路而不小心撞上我们的纳威施了个新学到的锁腿咒,让纳威只能脸涨得通红一蹦一跳地爬回格兰芬多塔楼。

“这件事儿他大概都不敢告诉教授吧。”我说着,全然是没想到他居然毫不反抗地边哭边跳地走了。

“大嘴树蛙当然不敢啦——他一定是吵了分院帽五分钟才得以求进的格兰芬多吧。”德拉科对着纳威有些凄惨的背影喊道,“就算他敢,以他的脑子,回去准能忘了这事。”

但这件事没有让德拉科的开心持续太久。哪怕接下来这场魁地奇比赛邓布利多也在场,斯内普还是尽力地让赫奇帕奇得到罚球机会,却也没办法亲自拦着哈利以打破记录的成绩抓住了飞贼。

德拉科在比赛开始后带着高尔和克拉布说笑着穿过观众席的椅子到别处去了,等到他回休息室的时候手里正举着一只散着寒气的扎好口的袋子,一会儿按在脸上,一会儿按在头上。高尔在他后面擦着鼻子,克拉布在旁边捂着眼睛。

“你这是去哪了,德拉科?”潘西掩着嘴问,但她显然早猜出来德拉科去干嘛了,“你没事吧?痛吗?”

“决斗,代表荣誉的决斗。”德拉科说,一下子靠在沙发背垫上,大概认为自己像是一个战斗凯旋后的骑士,“我当然没事啦,不过也当然会痛,但今天这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是斗殴吧。”西奥多即刻放下手里复习的笔记,替我们翻译,“哦,这次别有用心呢,用的是有些愚蠢的麻瓜的打架方式。”

“如果你知道韦斯莱那个小穷鬼浑身是鼻血,隆巴顿那个蠢货正在医疗翼里乖乖等着接受治疗你就不会这么说了,而我已经好得不能再好。”德拉科气恼地说完,丢下医疗翼里拿来的用来外敷的东西,朝宿舍里冲去,只留下抿着嘴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又开始默契地聊起其他事的大家。

他们的伤在医疗翼庞弗雷女士的照顾下好得很快,同样来得很快的是德拉科等待已久的证明自己的机会,每个人都知道他时刻抱着这种想法。

“我得到了一个有趣的秘密,少有人知的秘密。”德拉科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轻翘起一只腿,昂起下巴,却坐得很端正。

只是坐在他对面的西奥多正专心地盯着壁炉,也许沉浸在他拥有的,而德拉科不熟悉的更加细腻和复杂的思想中,因此无暇顾及德拉科的新秘密。他的眼睛和神情时常暴露这一点,他知道却也不为此多烦心。西奥多礼貌地扭头笑着看了德拉科一眼又扭回去,逗得我和达芙妮一块儿笑起来。

“我已经抓住了波特和韦斯莱的把柄,你们等着瞧吧。”德拉科又一次说,“难道你们不愿意知道吗?”

“你知道了什么秘密?”潘西在一片沉默和视而不见中主动问他。

“挪威脊背龙。”德拉科神采飞扬地说,“学校里有一只龙。”

“嗯,如果你打算得到它并且把它养在你家庄园里,我想它大概会在一天之内烧光你家的后花园吧。”西奥多冷淡地说。

“根据1709年《沃洛协议》,饲养龙是犯法的。而且英格兰没有野龙,除了古灵阁。”达芙妮补充说。

“但是魔法部却允许养其他大型的神奇动物?”我问。

“和龙是不一样的。大部分神奇动物很容易能被魔法藏起来,也不会轻易靠近麻瓜。而龙更容易被麻瓜看见,也学不会避开麻瓜,魔法部就得不断地派人对麻瓜的记忆进行复杂的修正。”

“所以不都怪那些愚蠢的麻瓜的存在吗?”德拉科这次没有生气,慢吞吞地说,“不过我从来没说是我要养。就算我想,难道你们不想得到一头龙吗?”

“你有确凿的证据吗?”布雷斯怀疑地问,在德拉科想要反驳之前笑了笑,婉转地说,“啊,如果有证据,确实算是抓住了他们的把柄。”

接下来的几周德拉科都揣着他的小秘密,一碰见哈利他们三人就一边怪笑,一边享受地看着他们紧张地快速避开他以及我们的模样,并因他们的心虚而感到更加巨大的快乐,快把这当做了他要找的证据。

“看看那边吧。我打赌他得去医疗翼了,到时候我得去好好问候问候他才好呢。”星期四的上午,德拉科用他的尖下巴指了指格兰芬多长桌上的罗恩。

罗恩搭在桌边的右手比他正拿着餐勺的左手肿了足足两倍大,都快赶上他的小臂了。他的右手变成了诡异的绿色,没人情愿多看一眼。下午的飞行课罗恩没来上课,德拉科吵着他的右手莫名发痛,又趁着霍琦夫人不注意,幸灾乐祸地给我们表演起空中翻跟头。

“哈利·波特有一头龙,我知道他们的秘密计划了,我现在有的是办法抓到他。”德拉科这天从医疗翼回来就这样信心满满地拍着胸口。只是这话是没一个人相信的。

“就算知道,要抓到也是另外一件事吧,上次夜里说决斗费尔奇也没抓到他们。”达芙妮平淡地绕开了这个话题。

“但让他去试试也没什么问题嘛。”潘西小声对我们说。她显然很乐于看德拉科那副因自己的完美计划而高兴得不行,想象着哈利被退学的样子。每次德拉科晃着脑袋说着他的好计划的时候,潘西就会合上书和杂志,或是放下笔,偶尔跟着说上几句。她的话在德拉科的耳朵里似乎自然地成为了一种完成事业的热情和行动的助力。

这个星期天,西奥多坐在短桌子的对面,紧张地指挥着他的棋子进攻我手里的骑士,达芙妮和布雷斯站在两旁,分别给我们两个支招。他们俩在我们头上喋喋不休的争着,叫西奥多得撑着脸,半捂着一边耳朵,朝着边上斜着身子,躲着布雷斯的指导跟我对决。

但他还是瞥见了德拉科轻快地从外面跳进休息室来,立马用平和的声音大声说:“我承认,德拉科确实证明了他自己,做成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这次是我输了。毕竟在他丢掉二十分后,扣掉了格兰芬多的一百五十分,啊,他还得到了一次难得的禁闭机会。”

“喂,诺特,我可没被关禁闭!”德拉科说这话的时候脸有些红,他收起跃动的步子走到我们面前环着手臂,盯着我们两个手下的士兵激烈地鏖战,“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先用骑士换掉她的主教,你的士兵都快被她吃光了。”

棋盘上半跪着的我的主教,回头对着我悲惨地大声叫唤:“你不能让他吃掉我!我不能消失!”

“噢,让我去吧,军师,那是伟大的牺牲,我明白。”西奥多的骑士也高喊起来,而他只是冷静地挪开他的王后,避开了我的骑士的攻击范围。我的骑士焦躁地勒着马儿挥着长剑。

“至少你成功让麦格给气坏了,她居然把自己学院的分扣得只剩那么点儿了。”布雷斯大笑着用两根手指隔开一点儿放在眼前,“这下别说和我们院长见面了,她恐怕连饭也吃不下了吧。”

今早上门厅,格兰芬多的沙漏分数就只剩下布雷斯比划的那么一眼眶的厚度了,不少人趴在那里瞧着。在格兰芬多们吵吵嚷嚷着分数沙漏一定出错了的时候,德拉科看准这个时机,带着潘西他们在边上把真相给传播了出去,只不到一天全校都知道了,从走廊到盥洗室都没人不在讨论:那个大名鼎鼎的夺得两次魁地奇胜利的树蛙英雄哈利·波特带着两个蠢货——跟着去送龙的赫敏,和急于告诉哈利有陷阱的纳威——干了一件大蠢事儿,一人被扣了五十分,把学院杯双手奉给了斯莱特林。

其实除了西奥多也没人会去注意斯莱特林满满一大半容器的沙漏里也少了二十分,大家都只顾着赞扬了德拉科一整天他的妙招,在走廊对哈利吹着口哨鼓着掌:“感谢波特,我们的大恩人!谢谢你波特,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我想他们三个也不怎么敢吃饭了吧。”达芙妮说,“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彻底成为众矢之的了。”

“说不定他们的脸确实厚到了那种程度呢?他们本来都该被开除的。”德拉科歪着头骄傲地说,“我就说过我能做成吧。我是亲眼看见那只龙在海格的破屋里破的蛋,他们凌晨去天文塔就为了把它给送走,这太愚蠢了,更愚蠢的是他们打算送给韦斯莱家的穷亲戚。我没有说如果他们来求我、把龙送给我,我就会放过他们的意思。

“而且这次为了避免费尔奇像上次那样给我把事情搞砸,我一直守在楼下。”

“你一个人留住了三个人?”布雷斯还是不相信他的说辞。

“我没碰见他们……而且谁知道麦格凌晨不睡觉,跟着费尔奇夜巡呢?她还不相信他们有龙,我看她就是在包庇他们,扣一百五十分都算是轻的!”德拉科急切地说。

“所以还是麦格或者费尔奇抓住他们的咯?”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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