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万圣节晚宴前别去女盥洗室。”我对卢娜讲。她郑重地朝我点头。
天色暗下来了。高耸的脆弱的桥、转瞬即逝又永远存在的的云、触摸不到的月的光晕。在轻微的摇晃中我的身子跟着轻盈,我的精神跟着它一次一次起伏升空,离我越来越远,四周袭来的模糊而朦胧的雾快要把我抓住了。
一只鸟越飞越近,又在一眨眼间远了。它像我那样摇摇晃晃地飞,惨淡的眼睛里闪出我没有的奇异的穿透雾气的光。一会像蜡烛般熄灭,一会比月光更明亮。
那怎么会是一只鸟呢?我花了十几秒让自己相信自己是清醒的,云层间飞的竟然是一辆麻瓜的车,车头亮的是黄色的车灯。
“喂,你们来看……”我没有回头地拍法尔的手臂,“有飞车。”
“我们正要开过湖面,最多有行船。”法尔说,我能感觉到她没有动弹,“就快到了,你也该睡醒了。”
“也许是某种巨型鸟类在迁徙呢,它们喜欢从美洲飞到欧洲来旅行。”卢娜说,接着就为了杂志上的某一段话自顾自地哈哈大笑。
“那明显是辆车,骗你们我是小狗。”我无奈地说。
法尔为了验证这句话,终于把她手里的杂志放下,半起身子,撑着我的肩膀朝窗户外瞧。
“太暗了……不过确实像是车。如果它今天一直是这样跟着我们过来的,那它今晚上就会出现在麻瓜的报纸上。”
卢娜也放下报纸探着身子好奇地望着天上。那辆车歪歪斜斜颠簸着抖动,一会儿又升上云层,一会儿又沉下来像是要跌进湖里。
“看来我们发现他们太晚了。”卢娜说,又坐回去翻起她的杂志。一直到下车时,她才起身,一声不吭旁若无人地在车厢里换袍子。
我们出了列车,海格像去年那样在月台的一边招呼一年级的新生。
“再见,赫莱尔,法尔。”卢娜笑盈盈地对我们挥挥手,卷起她的杂志夹在袍子里,走了。
我和法尔跟着高年级的学生去到一片空地。这里摆着一排排马车,每辆车前都拴着一头长着一对蝙蝠翅膀般的双翼的银灰色的马。它们瘦骨嶙峋的身上,骨骼紧紧顶着皮肉,一节连着一节,一根接着一根。它们的胸腔在一呼一吸间沉重又疲累地起伏。这是夜骐,一种认识了死亡才能看见的生物,它和死亡相似,让大多见过的人觉得不适,让大多没见过的人感到好奇;部分人把认识它当成幸运,部分人把瞥见它看作厄运。
我们上了后面的一辆空马车。
“我猜她是拉文克劳。”法尔说,也只是为了找些话来说。她把手搭在头边,困倦地看着为我们领路的那只夜骐的脊背。我们都不去提它。
马车拉的不算快,但总比划船快,这样我们就可以赶在新生来之前到礼堂坐好。去年我们还坐在小船上,挤在礼堂边的小房间里,而现在我们坐在礼堂里面,兴奋地审视每一个要走进来感叹这虚假星空的人。
“斯内普院长不在上面,重要的是波特和韦斯莱也不在。”德拉科刚坐下就大声地说,“你们没注意到吗?韦斯莱家的破车在天上飞。他们完了,我打赌他们绝对会被开除的。真是可笑,大名鼎鼎的波特肯定觉得自己了不起极了,要当着所有的面表演从天而降。着陆到外面那棵老柳树上还真是种别致的出场方式。敢不敢再和我赌一下,诺特?”
“声音小一点可以吗?不要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到我身上了。”西奥多直坐着,垂着眼睛不去看他,“这已经是你第几次打赌了?跟你打赌我只输过一次,可惜最后他们还把分都拿回来了,我们却少了二十分。”
“那又有什么呢?我说的是实在话。好吧,我知道你们还在想那件事,可这不能怪我,你们没法否认我确实凭借一己之力扣了他们一百多分。”
“是啊,我真好奇是谁为你拿回的十分。”西奥多幽幽地说。也许是因为达芙妮在我身边用气声一笑,我感觉他这话是对我说的。
“说不定就是德拉科赢回来的呢?”达芙妮以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问我。
“哦,有可能,但不一定是那天晚上吧,也有可能是关禁闭的时候。”我较劲地大声对达芙妮说。
“我更想知道为什么加分。”
“够了,我没有被关禁闭,我更没有在邓布利多那拿分。你们怎么能这么大声当我面议论我呢?我还大度地没有追究你们那天在楼上看戏的事呢。”德拉科敲响桌子打断我们。
“什么事?”潘西跨进板凳凑过来问我们。
德拉科这时候把脸朝门口拐去,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我们之前在丽痕书店遇到了吉德罗·洛哈特,他找人合照找到德拉科了而已。”达芙妮解释说。
“你们已经见过他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潘西拉长脖子张望。
洛哈特穿着一身碧绿色的长袍,斜斜地坐在教授席上,以便和前面的学生打招呼。
“怪人。”
我其实想说“蠢人”,可一见洛哈特笑盈盈散发他自以为是的魅力的模样感染了潘西,让她安静地观察和揣测起他,我便收回了这个呼之欲出词。希望他别把那种自以为是传染给她。
时间一到,麦格像去年那样领着一年级的学生站成一排面对我们。他们要么低着头,要么就抬起头看着礼堂的上空,卢娜也正望着天花板。它有时候也会变成阴雨天。等到那顶破旧的帽子唱完歌,麦格拿出羊皮纸念起名字。
分院帽在卢娜的头上停了一会儿,真的把她分到了拉文克劳。
“金妮·韦斯莱!”
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儿急冲冲地跑上前去,戴上帽子前,用机灵的眼睛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绞着手指老实坐下。
“格兰芬多!”分院帽大声宣布。金妮小跑到格兰芬多长桌,跟级长和她那三位哥哥打过招呼后。
接着她跟赫敏问好。赫敏终于没有挨着珀西和他讨论什么学术问题了,她坐在纳威和帕瓦蒂中间,竟然可以做到同时和两拨人聊天。金妮找到位置坐下了。欣喜的神情已然跃过了赫敏的脸,让她又一次用焦急的目光越过几张长桌望向门口。
“韦斯莱是不是要占领格兰芬多才算完?”德拉科嫌弃地咂嘴。
是啊,可也比他们来斯莱特林好吧,比起这个,有的人竟然现在还没到礼堂呢。这样的心里话听来有些得意,甚至有点沾沾自喜,以至于我不愿意深想下去。
所有新生分完学院,邓布利多还没起身,斯内普先一步推开了礼堂的大门。他把朝外的双手藏回袖子下,显得精神抖擞,接着他大步走到麦格教授面前,俯身说了些什么。麦格的嘴唇紧紧抿着,身上打颤,一下子站起来,匆匆忙忙跟斯内普出去了。
大家像烟花一样噼里啪啦闹腾起来,他们开飞车要被开除的消息背对背被一个学院传去另一个学院,一直到邓布利多起身才消停下来。但他没有多说几句也匆匆离开了。
德拉科脸上重新照耀出胜利的光辉,仿佛全礼堂蜡烛和星空的光都依附在他的头发和脸上。
只是让他不那么尽兴的是邓布利多没一会儿就把斯内普带回来了,紧接着是麦格。邓布利多快乐地和不那么快乐的斯内普聊天,他们的盘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牛油果馅饼。
斯内普在有一点上大概和德拉科以及部分人分享着一个共同的想法:“波特为什么不能因为撞在那棵树上而不小心死掉呢?”他们失意的眼神和丧失胜利后发白的脸告诉我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