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不行?”
“可能有人会觉得不公平。”
“谁?”
“没有谁。我的意思是,”我打断这段诡异的对话,“你资助我一个人就好了。我比较自私。”我补充了一句。
爱尔克斯笑了起来。我们这时已经走到了门厅。礼堂里热闹喧天,早已坐进不少学生。
“你要走了吗?”我问她。
“是的。”她笑着回答,饶有兴致地瞧着我,等我继续说下去。
“既然到了,就进去。”斯内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们身后,阴沉沉的声音不留情面地压下来。脸上是一副“别让我亲自推你进去”的表情。
“那我先走了。”爱尔克斯说,向我们点头作别,不再多说,跨过石阶走进美丽的月色和看不见尽头的夜晚之中了。
我跟在斯内普的身后走进礼堂,海格已经回到了霍格沃茨,坐在教授席的边上。邓布利多身穿一件点缀了不少星星的深色晨衣,头戴软乎的呢绒睡帽,照常坐在正中间那张金色的靠背椅上。
斯内普进去之后不再理会我,径直朝他的位置去了。我走向斯莱特林的长桌,坐在潘西身边的空位上(她极力挥手,费尽全身解数招呼我一定要坐在这里)。
潘西撑着桌子,身子朝我这边倾斜,嘴里嘀咕了几句什么,对心里的问题更是几度启齿欲提,最后还是灰溜溜退回去,悻悻然向其他人甩去几个暗示性的眼神。我们互觉怪异似的与彼此交换笑意。
没等再多做交流,邓布利多起身,展开双臂,说:
“辛苦大家在学年结束的最后一天晚上聚集于此,但想必大家也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具有意义的、必要的晚会。又是一年,我想这一年里大家面对了很多,收获也不少。这一年的经历不仅仅丰盈了我们的头脑,更富足了我们的精神。密室的怪物——我相信大家多多少少都认识它了——它已经被解决了,蛊惑人心的黑魔法物品被销毁了,被袭击的同学们也早已经醒来。而那些为此做出了奉献的人,无论他们是出于对朋友的忠诚和关心、对霍格沃茨的眷恋和不舍,还是对真相的追求和对自我的证明——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我都应该给予他们应得的奖励!
“我要奖励哈利·波特先生、罗恩·韦斯莱先生每人两百分;他们还会得到学校的‘特别贡献奖’。我还要奖励赫莱尔·德维尔戈小姐两百分,她也同样值得学校的‘特别贡献奖’。噢,我知道你们现在更在意什么,今年的学院杯——让我们恭喜格兰芬多学院!”
等到沸腾的格兰芬多长桌上安静下来,邓布利多才继续说:“好了,好了。最后,我要说的是:大家享受晚会吧!”
他拍了拍手,餐桌上就摆满了热腾腾的夜宵!
“你没事了吧?”潘西终于开口问我。
她忍了很久,我也等了很久。
“没事了。”我回答。
“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儿呢;大晚上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给格兰芬多庆祝。”今晚上坐在一边,一直郁郁不欢坠着脑袋的德拉科说。
显然,卢修斯被董事会开除的消息想必会使他消沉一段时间,尽管他极力向人做出释然与不屑的表情。
“换个角度想,这怎么不算是用来庆祝赫莱尔出院的呢?”潘西说着,坚持吐出几个词就看我一眼,以求征得我对这句话的认可似的。“唉,我还是说实话吧,我现在有不少的问题想问。现在的情况,就像我们的空气中流通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那个也许知晓一切的人正坐在我的身边装傻充愣。这对我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因为我本来有能力比别人更早知道一切。要知道,我对流传的各种故事也是不相信的。唉,我明明就等着那种倾听故事的机会。”
“你有话就问。”我说。
“不,我不问。”
“为什么?你今天说话怎么尽咕咕唧唧的?要我主动讲的话,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换做平时她早就有话直说了。”达芙妮插嘴道,“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邓布利多教授对你们的冒险故事作简单说明的时候就提醒过我们,让我们之后不要再多问。他没有这样直说,但我觉得意思就是这个意思。而潘西刚才的意思自然是说,你可以私下里悄悄告诉我们些细节嘛。”
“那你们现在知道些什么了?”我问。
“消息大多是从格兰芬多那边传出来的,”潘西急切地推开面前的盘子,留足空间点着桌子向我做讲解,“所以我觉得真假参半,其中肯定有他们自大夸张的成分。首先,那晚上从医疗翼醒过来的那几个麻瓜种出来说,你在密室受了伤;是波特和韦斯莱要求你进的密室。密室在桃金娘的盥洗室底下,里面的怪物是蛇怪,对视就会死。这些是大家都统一的说法。
“其他的方面,有说洛哈特铁定已经牺牲了的(我也不知道这是谁说的梦话),有说他被怪物吓跑失智了的。还有人说,他的书其实都是抄的别人的,压根没什么真本事,也没什么是自己亲身经历的,而这次他原形毕露,被邓布利多顺理成章地赶跑了的。他到底怎么了?”
“可惜,洛哈特没有牺牲,但大概确实是失了智。他好像中了自己的遗忘咒,可他最后变得怎样了我也不知道。”
“好吧,现在也没人想关心他。”潘西继续说,“据说,只有波特和你进了密室深处。可问题就在这里!关于密室最里面的事情每个人都摆出一副自己知道完了的表情,可又都说得含糊不清,没人真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假装自己知道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你告诉我,我就是真的知道了,哼哼哼。”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我说,“底下无处可藏,我不得不配合他杀蛇。然后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把剑,把蛇脑袋捅穿了;没了。”
“那为什么你受伤了,波特没有受伤?他们说波特那晚上浑身是血,那该不能是你的吧?”
“那是他自己的。他的伤好像是被邓布利多的凤凰治好的吧?凤凰的眼泪可以治疗毒和伤口。我的伤没有伤口(是的,我很倒霉,我的伤是那个该死的黑魔法物品造成的),因此它对我没用。”
她准备好的问题可能已经被问光了,于是她求助地向达芙妮使了个眼色。
“比起你们战斗的过程,我更想知道你那晚上为什么出去,又是怎么会被他们两个胁迫的。”达芙妮补充道。
“好问题!”潘西叫道。
“因为我就要推出一切的真相了,”我早有准备地说,“可又只有一晚上的机会了,我没有道理不想立刻知道是谁让我替他吸引了一学年的目光,一直被别人怀疑的。出去后,我就碰到了他们,他们那个时候确认海格不是继承人,于是断定溜出休息室的我是,还趁我不注意抢走了我的魔杖(我那时急着赶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罢了,要不然他们没有这个机会。),直到进了密室深处才还给我。他们用魔杖抵着我,让我去密室;最后稀里糊涂就去了。这下真的没什么说的了。”
我讲的时候,长桌上坐得稍远的人也侧耳倾听,没人发出不和谐的声音来打断我,我也就说得较为流畅随意。大家安静地听完了故事,各个露出一副享用了睡前故事,终于乐意好好睡觉的满足样子。
“无论如何,斯莱特林拿到了两百分,赫莱尔也证明了之前怀疑我们的人不过是些不明是非的蠢人。”西奥多说这样总结意味的话,总有些不自然。“但我其实更想知道一件事:你那天晚上是怎么从休息室出去的?”
我责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又多得意了几分,笑了起来。
“看来你很有偷溜出去的经验啊。”达芙妮也笑了,小声地冲我打趣道。
“有门就从门出去呗。我就是直接从门口走出去的。也许因为大家玩牌、聊天的时候太专心,没有人看见我吧。”我说。
第二天,我们一早就收拾好行李,一路吵闹说笑着赶去月台。对那些已经过去的奇趣冒险故事的兴趣,渐渐被放假的兴奋和安排假期的激动给盖过了风头。
我在霍格莫德拥堵的月台上和潘西她们分开,想着独自去后面的几节车厢再上车,同法尔汇合。头天晚上晚会后我们擦肩遇过一次,可时间紧迫没来得及交流什么正事,她只简单说今天会和卢娜帮我占好位置。我其实也没太听清她具体说了什么,总之当时想着先点头答应了再说。
我的东西不多,箱子不大,我拖着它见缝插针地在还在月台上嬉笑打闹、硬要等到发车才想到上车的学生间穿梭得极快。
可待到我离要上的车厢仅仅十几步路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打侧面撞了我的箱子一下,紧接着,啪嗒一声,显然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你撞到我了。”
我急忙转过头去找声音的主人。而事实上不等我这样做,我心里的鼓就作警告的轻轻一敲,知道这是谁在说话了。
赫敏从后面追来,站在我身侧。她原地拖拉了几下她的箱子以示不满。就像她说话语气一样,她摆出淡漠又恼火的样子,匆匆瞥我几眼就暗示地垂下眼去,固执地看着地上那本掉在地上的书。
“明明是你故意撞的我吧?”我没忍住一丝笑。
她不回答,不屈地昂起头,抿着嘴巴,皱着眉头看我,好像由于我态度轻慢受了委屈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被这反应吓了一跳,索性帮她捡了起来。这是一本很新的《古代如尼文简易入门》;它不比洛哈特的书薄。想来她是想在假期预习课程,托猫头鹰订单向书店买了一本。
“对不起,是我把你的书撞掉了。”我说着,把那本书递给她,“你的书。”
我这下确定了,她就是故意不回答我的。她嘴边明显有强忍着挖苦式的笑意的痕迹。
“对不起;可你要是再不接住书,我一只手就要拿不动了。”我催促道。
“我不要了。”她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
“就是不想要了啊。请你丢掉吧。”
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你怎么学我说话啊?”
“我才没有。”她狡辩道,做出转身就要走的样子,“再见。”
“你分明就是学我了。”我说,一边想抱稳那本书,一边想拉住她,一边又不愿意让别人觉得我们又起了争执。
可等我着急之中真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没让她掉头走掉,看着她惊讶又觉新奇的样子,我又不知道该向她说些什么好,只记得自己支支吾吾,说了些什么,也可能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这就是这本书的来历吗?好有趣。”听完我的讲述(我自然省略了一些部分,但这全是为了节省我作多余的解释的时间。),卢娜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说。
她这样总让我觉得她心里并没有完全相信我的措辞,可仔细打量她和善的笑脸,又会觉得它具有让人确信她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从而要继续说下去的力量。
“她这是挖苦你之前撞她呢。”法尔没话找话地说,“虽然我记得你早看过这本书,但我还是建议你翻开仔细找找。”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很合理,反正是她自己不要的,我不看白不看。”我说,把它捧进手里,挪到桌子下面飞快翻动起来。
“你们要找什么?”卢娜好奇地问,“据我所知,书里面也可能会有骚扰牤。它们更为特殊,是承受着被人忘记或者直接饿死的风险躲在里面的。它们要等到有人翻开书,再齐刷刷地寄生在那个人的头发里。它们和普通的书虫是不一样的,书里面也不只有书虫,要知道,拉文克劳的密室也不会只有老鹰或者渡鸦,里面是满身是血的幽灵国王,她最喜欢穿着银色的长袍四处游荡。”
“什么也没有。”我反复翻看了三遍之后把它放回桌子上,“虫子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嘛。你想笑就笑吧,可别做出这个样子来了。我再也不会打开它了,绝不。对了,我现在就要开窗,把它变成鸟给丢出去。”
“再看看书皮底下吧;有些人会把东西藏在那里面。他们既想让人发现,又不想让人马上知道。”卢娜说。
我掰开书封皮,一张蓝色的卡片从里面掉了出来。大概是出于对个人隐私的看重,我下意识地用手把它盖住了。
“抱歉,我只是下意识,我得先看看写的什么嘛,万一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我有些窘迫地解释,把手拿开。
不过偏偏是没有字的那一面朝着下面。我把它滑到桌边揭开,捏在手里,而后坦坦荡荡地放在桌子中间让大家一起看。
这是一张问候卡。卡片的边角都没有弯折,只有侧边像在书里夹了很久,留下了一些压痕。上面黑色的墨迹工整娟秀,略有几分随意。落笔轻轻地、规范地写着:“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