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狐狸是闲不住的。尤其是当它发现苗洛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些草叶根茎上时。
它先是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悄无声息地挪到苗洛摆放在一旁、已经整理好的几小堆草药旁。它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扒拉了一下其中一堆晾晒的干花。
苗洛没反应。
芷桠胆子大了点,用鼻子将那堆干花拱得散开一些。
苗洛依旧专注于手里的石杵和石臼,捣着另一种根茎,发出有节奏的沉闷声响。
芷桠的琥珀眼珠转了转,它慢慢站起身,绕着那几堆草药走了半圈,然后,选中了苗洛刚刚仔细挑拣出来、准备晚上用来煮水喝的一小把珍贵干叶。它低下头,张嘴——
“芷、桠。”
苗洛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抬头,但手里的石杵停了。
芷桠的动作僵在半空,耳朵瞬间贴平,尾巴也夹了起来。它慢慢抬起头,看向苗洛。苗洛终于抬眼看向它,眼神平静,却让芷桠莫名心虚。
“放回去。”苗洛说。
芷桠呜咽一声,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将那一小把干叶拱回原位,还试图用爪子拨弄几下,让它们看起来和原来一样整齐(当然,更乱了)。然后它耷拉着脑袋和尾巴,慢吞吞地挪回苗洛脚边,趴下,把脸埋进前爪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瞄苗洛,一副“我知道错了但我就是无聊”的委屈样。
苗洛看了它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捣药。过了一会儿,她将捣好的、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药泥倒出来,准备清洗石臼。她拿起石臼,走到不远处的小水洼边。
芷桠立刻来了精神,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苗洛蹲在水边,舀水清洗石臼。清澈的水面映出她的倒影,也映出旁边芷桠探头探脑的影子。
芷桠看着水里的倒影,似乎觉得有趣。它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水面,涟漪荡开,倒影破碎。它歪着头看,等水面平静,又去碰。
苗洛由着它玩,自顾自清洗。就在她快要洗完时,芷桠玩心大起,突然用前爪用力拍了一下水面!
“哗啦!”
一大片水花溅起,不仅弄湿了芷桠自己的脸和胸前的毛,更劈头盖脸地浇了蹲在一旁的苗洛半身。她的头发、脸颊、衣襟,瞬间湿了一片,水珠顺着下巴和发梢滴落。
空气安静了一瞬。
芷桠似乎也没料到效果这么“好”,它呆住了,维持着拍水的姿势,看着变成“落汤鸡”的苗洛,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苗洛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前,水珠从睫毛上滚落。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出一种让芷桠颈后寒毛直竖的“平静”。
芷桠“唧”地叫了一声,转身就想跑。
但晚了。
苗洛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它命运的后颈皮,将它拎了起来。芷桠四爪乱蹬,徒劳地挣扎。
苗洛拎着它,走到水洼边,毫不犹豫地、将整只狐狸(除了脑袋)按进了清凉的水里!
“咕噜噜……”一串气泡冒出。
苗洛默数三下,拎起来。
芷桠浑身湿透,银白色的毛发紧紧贴在身上,显得瘦骨嶙峋,狼狈不堪。它剧烈地咳嗽,甩头,水珠四溅,琥珀色的眼睛因为呛水而蒙上一层水汽,可怜兮兮地看着苗洛。
苗洛与它对望,然后,再次将它按进水里。
如此反复三次。
当苗洛终于将彻底变成“水狐狸”、蔫头耷脑、不住发抖的芷桠拎回岸边放下时,芷桠连甩水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瘫在草地上,幽怨地、小声地呜咽着,控诉着这“惨无狐道”的酷刑。
苗洛拧了拧自己湿透的衣袖,看着草地上那团瑟瑟发抖的银白色,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笑意。她走到还在委屈哼哼的芷桠身边,用还算干爽的里衣袖口,胡乱擦了擦它湿漉漉的脸和耳朵。
“今天我就来吃吃这狗肉是什么味道”苗洛边擦边笑嘻嘻的说出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芷桠抽了抽鼻子,趁势把湿乎乎的脑袋埋进她的臂弯里,蹭了蹭,发出含糊的、像是讨好又像是撒娇的咕噜声。
傍晚,木屋炊烟升起。苗洛煮了一锅简单的野菜杂烩,加了上午采的蘑菇和最后一点肉干。香气弥漫开来。
芷桠早已忘了下午的“水刑”,围着锅台转来转去,尾巴摇得像风车,时不时站起来,前爪搭在苗洛膝头,眼巴巴地望着锅里。
“坐好。”苗洛用木勺虚点了一下它的鼻子。
芷桠立刻蹲坐好,但尾巴尖依旧焦急地拍打着地面。
饭菜好了,苗洛先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拿出芷桠专用的那个破陶碗,也给它盛了满满一碗,还特意多拨了几块肉干进去。她将碗放在地上芷桠常待的位置。
芷桠欢呼一声(用狐狸的方式),扑到碗边,却并不立刻开吃,而是抬头看看苗洛,等她拿起自己的碗,开始吃了,它才低下头,狼吞虎咽起来,发出满足的吧唧声。
饭后,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苗洛靠着墙壁,闭目养神。芷桠吃得肚皮滚圆,摊在她脚边,露出柔软的肚皮,四爪朝天,睡得毫无形象。
苗洛睁开眼,看着芷桠睡得舌头都吐出来一点点的傻样,看了许久。然后,她伸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挠了挠芷桠裸露的、毛茸茸的肚皮。
芷桠在睡梦中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爪子无意识地虚空蹬了两下,脑袋歪向一边,睡得更熟了。
夜色渐深,山风微凉。苗洛将一件旧衣盖在芷桠摊开的肚皮上,自己也慢慢滑躺下去,挨着温暖的狐狸身体,闭上了眼睛。
好久没有写这么甜的了。唉,一想到后面这段时光再也不能得到了就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