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桠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然后是不好意思的红晕,从耳根悄悄蔓延开来。她当狐狸时,饿了会直接表现出急切,或用爪子扒拉苗洛,或围着食物打转。但现在,这来自身体内部的、陌生的鸣响,和随之而来的、清晰的饥饿感,让她有些无措。“苗…e…好饿”
苗洛倒是很平静。化形耗费巨大精力,饿了才是正常。她走到存放食物的角落,那里有昨晚剩下的一小罐杂菜粥,已经凉透了。她生起火,将粥罐架在火上慢慢加热。
火焰燃起,木屋里多了暖意和跳动的光影。芷桠的注意力被火吸引,她挪到火塘边,蹲坐下来——姿势依旧带着狐狸的习惯,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跳跃的火苗。火光在她琥珀金色的瞳仁里明明灭灭,照亮她脸上细细的绒毛,也让她眉心的金印时而清晰,时而隐入阴影。
粥热好了,散发出淡淡的食物香气。苗洛盛了一碗,放在芷桠面前的地上——就像以前给狐狸芷桠喂食一样。放完她才意识到不妥,动作顿住。
芷桠看着地上的碗,又抬头看看苗洛,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受伤的情绪,快得几乎抓不住。她没有去碰那个碗,只是抱着膝盖,默默地看着火。
苗洛沉默了片刻,将碗拿了起来,走到芷桠身边,坐下,然后将碗递到她手里。
“用手。用勺子。”她简短地说,又拿起另一只木勺,做了个舀起的动作示范。
芷桠学着她的样子,用还不太灵活的手指握住木勺,尝试从碗里舀起粥。粥很稠,她舀得笨拙,洒出来一些。她看看苗洛,苗洛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帮忙的意思。
她低下头,更小心地尝试。一次,两次……终于成功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熟悉的食物味道在口腔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咽下。然后继续,动作渐渐熟练了一点,虽然还是慢,还会洒,但至少能自己吃了。
苗洛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两人之间只有木勺碰触陶碗的轻微声响,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吃饱后,倦意似乎重新涌了上来。化形消耗了芷桠太多气力,加上对新身体的不适应,她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
苗洛收拾了碗勺,洗净。回来时,芷桠已经靠着墙壁,蜷缩着睡着了。呼吸均匀,粉色的长辫垂在身侧,眉心的金印在睡梦中安然沉寂。她睡着的姿态,依旧带着一丝兽类的警惕,身体微微蜷缩,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模样。
苗洛看了她一会儿,从干草铺上抱起一捧最干燥柔软的,铺在火塘边离火苗稍远、温暖又不会太烫的地方。然后,她走到芷桠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芷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去那边睡。”苗洛指着那铺好的干草。
芷桠困得厉害,依言挪过去,几乎是倒头就睡,瞬间沉入梦乡。这一次,她的睡姿放松了许多,侧躺着,双手无意识地交叠在脸颊旁。
苗洛坐在火塘另一边,添了根柴,让火保持不灭。跳动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一个纤细蜷缩,一个静坐如钟。
窗外,日头西斜,将远山染成金红。林间归鸟啁啾。
苗洛的目光落在芷桠安睡的侧脸上,落在她粉色的发辫和眉心的金印上,最后,落在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属于人类的肩膀上。
火苗轻轻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苗洛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山影沉默,亘古不变。
至少今夜,到以后每次说的话,不会有人回应我,真好。
至少此刻,那点温暖,依旧在。只是换了一副模样,多了一点金色的印记,和一头……过于显眼的粉色长发。
苗洛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也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任由火光将两人的轮廓,温柔地笼罩在同一片暖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