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横举着火把站在栅栏门后面，看见苗洛她们跑过来，把门推开。三个人冲进营地。卓诺捂着右手臂，血从指缝往下淌。赵横往她们身后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我们以防万一，现在就尽快撤退。”

苗洛点了点头。她转头看着卓诺。“你恢复还要一段时间。我背着你走吧。”

卓诺轻嗯了一声。

苗洛蹲下来，卓诺趴到她背上，一只手搂着苗洛的脖子，另一只手还捂着伤口。苗洛站起来，卓诺的重量压过来，她往后退了半步，稳住了。赵横已经去招呼士兵了，八十个人从帐篷里钻出来，背着行囊，没有人说话。火把灭了，灶台熄了，营地的光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队伍从营地侧面摸出去。赵横走在最前面，沈露清跟在他后面，苗洛背着卓诺走在中间，剩下的士兵断后。没有走往新营地的直路，绕了一个大圈，从北边绕到东边，再从东边折回去。露水打湿了裤腿，凉凉的。草很深，踩上去沙沙的。没有人说话。

卓诺的手臂搭在苗洛肩上，伤口朝外，血从布条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草叶上。苗洛没有低头看，也没有说话。卓诺也没有说话，呼吸打在她耳朵上，一下一下的。走了约半个时辰，卓诺的手从苗洛脖子上滑下来，垂在身侧。苗洛偏头看了一眼，卓诺手臂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但血没有再往外涌，只是渗，很慢。苗洛把卓诺往上托了一下，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天边开始发白。卓诺的呼吸比之前稳了。苗洛感觉到背上的重量轻了一些，不是卓诺变轻了，是她自己在用力，用那只受伤的手撑住了苗洛的肩膀。苗洛停下来，蹲下。卓诺从她背上下来，脚踩在地上，晃了一下，站稳了。她把右手臂上的布条拆开，伤口已经合拢了，只剩一道粉色的痕迹，边缘还有一点黑气没有散干净。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

赵横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走。

渡鸦蹲在草丛里，抱着膝盖。苗洛她们跑远之后，她追了一段。跑得跌跌撞撞的，摔了好几跤，膝盖破了，手掌也破了。她一边跑一边喊，母亲，娘亲，等等我。没有人应她。后来她跑不动了，蹲下来喘气，再抬起头的时候，前面已经没有人了。草地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草木的湿气。她的裙子破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擦伤和瘀青。肩膀上那道刀伤还在疼，手臂上的伤也在疼，断掉的指甲也在疼。她蹲在那里，把脸埋在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