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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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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知道欧亨利是美国人,契科夫是俄国人,他们三个被称为世界短篇小说三巨匠。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诗佛王维,诗王白居易,诗鬼李贺,诗星孟浩然,诗骨陈子昂。”

关侑年不带喘气地说完一大段文学常识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姜知幻,眼神里含有些许期翼。

“哇,你好厉害呀,姐姐都记不到这么多。”姜知幻给她竖大拇指。

听到夸赞,关侑年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像只开屏的小孔雀,臭屁道:“这都是我爸爸让我记的,他说可以用来装逼。”

姜知幻的笑容僵住,有点词穷道:“你爸……还挺有趣。”

“嗯哼。”关侑年只当她是在夸赞,看到坐扶梯下来的男人,她飞奔过去叫了声“爸爸”,然后夺走他手上的两根糖葫芦,折返回来,将其中一根塞进姜知幻手中。

“别客气姐姐,就当是你借我手机的回礼,这糖葫芦很好吃的。”关侑年说。

姜知幻很少遇到这么鬼灵精的小朋友,太喜欢了,于是把自己买的两个蛋挞都给了她,当作交换。

这一来一回,关侑年都舍不得跟姜知幻分开了,还想多聊会儿,奈何她爸说:“小祖宗,再不回去你妈就要取我狗命了。”

“好吧。”为自家老父亲的人身安全着想,关侑年依依不舍地跟姜知幻道别,还说她经常来商场逛,姐姐有空时也要来哦。

姜知幻答应了。

男人牵着关侑年的手,临走时说了句:“谢谢你啊同学,下次见面我女儿请你吃冰淇淋。”

姜知幻目视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嘴边慢慢勾起一抹笑。

-

隔天。

“那你中午来我们这儿吃饭哦,外婆给你做你爱吃的海带排骨汤。”

姜知幻一眨不眨地盯着纯白天花板,低“嗯”了声,等对方挂电话后,才放下手机。

床上躺了片刻,她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衣柜前,在“穿什么衣服”这个问题上犯了难。

破洞漏肩不行,图案花哨不行,颜色太暗没有精气神,颜色太亮过于招摇,设计时髦复杂不理解……

啧,中规中矩又要文静好看。

思考间,姜知幻无意识地看向挂在最边上的那件洗过的白色衬衫外套,领口和袖口都有月亮图案的刺绣,背后衣摆下方则绣了一串英文。

Never lose yourself.

永远不要迷失自我。

衬衫无论是剪裁还是材质都做得十分精致,加上姜知幻对月亮有些别样的情感,所以尽管款式简单,设计也不怎么新颖,但她还挺喜欢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颜色的款式。

姜知幻伸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白色字母短袖时,忽然改变了想法,取下了衬衫外套和黑色吊带背心。

捯饬完一切后,她出门,边朝电梯的方向走,边随意扎了个高马尾,袒露出白而修长的脖颈。

披头散发不行,没有学生样。

…

有个词叫“隔辈亲”,虽不完全合适,但是能大致描述一下姜知幻和外公外婆的关系。

两位老人家对傅漫漠不关心,对她却是百般呵护。用外公傅凌杰的话来说,姜知幻是三人之间的缓解纽带。

或许吧。

姜知幻按了两下门铃,如是想。

门打开,周知敏满脸欣喜的神色维持不过三秒,看着她的穿着,拧眉,但也只是说:“有知,快进来,外面热。”

“外婆。”姜知幻浅笑,眼睛弯成月牙。

她的眉眼随父母,清冷漂亮到具有攻击性,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是善茬。正因如此,外公外婆格外不喜欢,在两人眼里,这是叛逆的象征。

荒唐的主观臆断。

好在姜知幻惯会伪装,知道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使用什么样的语气才显得更乖顺敛静。

不过,她也的确不是循规蹈矩、安安分分的人。

姜知幻跟周知敏走进屋,看到坐在红木椅上翻看报纸的傅凌杰,她喊了声:“外公。”

“有知来了,坐。”傅凌杰微微颔首,脸上笑意比周知敏还淡,说了句,“天气这么热,穿件短袖就好了,两件恐怕有些热。”

“谢谢外公关心,两件还好,并不热。”姜知幻声音柔和,眼神和笑容都温顺得不行,没有半点忤逆的意思,完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说完,没过去坐,而是进厨房帮周知敏打下手。

“我们有知真懂事。”周知敏欣慰道。

她和傅凌杰从未叫过姜知幻的名字,都是喊“有知”。十几年的相处下,姜知幻早就习以为常。

当初起名时,傅漫和姜浪一致敲定“知幻”二字,可老两口并不赞同。

傅漫直言:“我的孩子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她要是不喜欢,长大后自己去改。”

这句话,当时把老两口气得不轻,以至于周知敏现在都还耿耿于怀,时不时就在姜知幻面前提,最后的结束语始终如一。

“我怎么生了个这么离经叛道的女儿。”她唉声叹气道。

老两口兢兢业业教书育人半辈子,思想比较保守古板,但所盼的不过都是傅漫好。偏偏女儿总是忤逆,导致后来关系越来越差。

两人不理解傅琳为什么不愿意听一次话,就像姜知幻不明白固执地叫她“有知”的行为。

所以,理解和服从,哪个更重要呢?

姜知幻不知道。

傅漫从不跟她谈论关于原生家庭方面的事,所以她都是从周知敏和傅凌杰的口中获知。

不同视角,不同事实。

而姜知幻需要的,是唯一真相。

“有知,你一定不要像你妈那样,知道没?”周知敏说。

姜知幻专注洗菜,闻言,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我妈妈是什么样?”

“我没给你说过吗?她自私自利、固执己见、冷血薄情…”周知敏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真的吗?”姜知幻神色自若地拧紧水龙头,再抬眼看向她时,眼风就像划过刀刃而折射出最利的那束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周知敏怔住,心头闪过丝丝惊愕。

太急切了,以至于忘记她的逆鳞。但没关系,她还是很好驯服的。周知敏这么自我安慰着。

“我妈妈真的是这样吗?”姜知幻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冷淡嗓音不变。

“大人的事跟你们小孩子说不清,行了,不提这事了。”周知敏换上亲切的笑容,抚了抚她的后背,说,“上次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最近心里不能装事,多干点喜欢的事,避免抑郁气结。”

意思就是,别让她生气动怒,否则旧疾复发。

“嗯,外婆,最后一个菜我来炒吧。”姜知幻软下语气,温吞道,她看着周知敏,透过那慈爱的眼神,看出那眼底的满意之色。

一种“自己的反应还算在她掌控之中”的满意。

即使周知敏有所隐藏,姜知幻还是看穿了。

“好。”周知敏眼里的笑意更盛了。

餐桌上安静如鸡,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姜知幻默默吃完饭,期间还被傅凌杰提醒了背打直这种仪态问题。

洗完碗,坐在沙发上陪周知敏闲聊一阵,姜知幻看准时机,欲要开口道别、择日再来时,一向寡言少语的傅凌杰开口了。

“有知,要不要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他笑眯眯地询问。

周知敏赶忙附和,“对啊,你搬过来和外公外婆一块待着多好,非要一个人住,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再说了,如果学习上遇到问题,我们也可以帮你呀。”

姜知幻的目光在一唱一和的两人之间逡巡,不太在意地笑笑,说:“我的学习有什么可操心的。”

“有知……”

周知敏张口,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好啦,你们不是跟我说过,人与人之间要多点信任吗?相信我,不会有事的。”姜知幻起身,说,“今天要刷的题还没做完,我就先走了。外公外婆,拜拜,改天再来看你们。”

她边说,边快速走到门口。

“姜有知。”

傅凌杰难得带姓叫她,声音冷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制与迫降。

姜知幻开门的动作一顿,她背对着两人,深吸一口气后,转身,笑得甜美可人。

“怎么了?外公。”她问。

傅凌杰虽年过六十,但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震慑力。那双微微深陷的眼睛犹如猎鹰般锐利有神,从不会流露出像周知敏那样装出的和蔼。

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装。

“外公不是说过,别人说话时不要打断吗?”傅凌杰微笑道,语气分明温柔,可还是能让人听出言外之意。

这不是质问,是警告。

无端躁意在心头横冲直撞,濒临装不下去的阈值。

姜知幻默了须臾,嘴边扬起一抹柔和的笑,“对不起外公,我下次注意。”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快回去做题吧。”傅凌杰说,目光重新落到报纸上,不再多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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