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原来认识吗?
孙百川的脚尖在地上用力碾了碾,弯腰捡起熄灭的烟头丢进路边的垃圾桶。他看着宋不辞,沉默半晌后开口,“你们认识?”
宋不辞瞧了眼他那粉得骚气的火龙果头,没吭声。
他走到宋理枝身旁,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散漫:“赢了没?准备走人了,小少爷。”
“就好。”宋理枝说着,慢吞吞站起身。
宋不辞将山地车折叠,塞进后备箱。
见车轮不小心剐蹭到车,孙百川顿时心疼得不行,捶胸顿足道:“靠,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爱车?”
“是你亲生的么就心疼,人家正主都没发话呢。”宋不辞笑得有些欠。
宋理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一辆车而已,他有更好的。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好吧!”孙百川的手指着两人抖了抖,斥责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动作轻柔地抚摸着车头,“宝贝儿,咱不跟他俩计较嗷。”
“你下半辈子干脆跟它过得了。”宋理枝轻啧一声,看向宋不辞,问,“明天回去?”
“常乐还在家等我呢。”宋不辞心不在焉地点头,拇指指腹摩挲着刚被姜知幻轻抚过的指节。
宋理枝意味不明地笑道,“我看你也舍不得啊。”
“咋?”孙百川表情呆傻,因为这句话,记忆中某些情节忽然串起来了。他恍然大悟,紧接着满脸不可思议,立马冲宋不辞大叫道,“别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她?你知不知道她是谁?!上次去国外是为了去见她吧,我当时还纳闷你咋突然和文陌那群人有交集了,靠!”
“才反应过来啊,百川哥。”宋不辞笑笑,弯身上了车。
其余两人紧随其后。
“你少来。”这小子虽比自己小,但很少叫哥,每次叫都调侃意味十足,没多正经。
孙百川冷哼一声,系上安全带,实在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好兄弟往火坑里跳,再开口,语气都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你知道她家什么背景吗?”
母亲是世界知名的鬼才建筑大师,前年荣获普利兹克建筑奖,担任多所名校的客座教授,包括但不限于麻理、宾夕法尼亚、京大美术学院、深大……国内多个城市都有她的作品。
而父亲年轻时是F1赛车手,却在成就最辉煌的那一年退役,此后白手起家,硬生生干上了全球富豪榜前十。
这些也仅是目前媒体们挖掘出来的身份。
宋不辞指腹划拉手机屏幕,在回消息,闻言,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宋理枝来了兴致,问:“你的意思是,我哥不够格?”
“脸应该够格,那姑娘是个颜控。”孙百川说。
宋理枝免不了好奇,“很牛?”
“你没经常来京城,对她自然不清楚。”孙百川说,“身份背景牛,成绩牛,能力牛,长相可以说是人家最不起眼的地方,关键人家一家子不仅牛逼还贼低调,也就她妈前些年被网络喷子大肆造谣,名字在网上活跃了一下子,但很快就解决了,公关处理速度比明星都快。”
“你说的是傅漫?”宋理枝虽常年待在江城,但也会留意京城的事,结合近几年的网络事件,他猜测道。
“没错。”孙百川点了下头,眼神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我前女神。”
“呵。”宋理枝轻笑,语气里多少带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刻薄。
他懒得多说,扭头看向窗外。
“哎,小屁孩就是直白。”孙百川也不恼,看了眼宋不辞,诚恳建议,“要不你还是换个心动对象吧。”
他不知道宋不辞有多喜欢,但清楚这厮的做派,看起来纨绔,实际在感情上的行事风格比那些二世祖干净得多。如果真主动去接近一个姑娘,就绝对不会抱着玩一玩的心态。
不过,那可是姜知幻啊,看着段位就很高,而且又是个三分钟热度,玩宋不辞怕是跟玩狗一样简单。
宋不辞反应平平,指尖飞快地敲着键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玩音游。
受冷落的孙百川转头对后座的宋理枝嘿嘿笑,“不过呢,你哥外形条件还是很不错的,要是人家刚好吃这款,说不定能更近一步。”
宋理枝冷眼看着窗外,没给任何反应。
一直沉默回消息的宋不辞倒是抬头了,声音有点懒带着不认同之意,“她身边从不缺好看的。”
怎么可能偏偏就看上他?
“诶,你说那姑娘为啥会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车内沉默半晌,孙百川迷惑不解地开口,边开车边瞅了眼两边道路,心里又是一阵纳闷,“奇了怪了,那姑娘应该也没走多久,怎么路上连个人影都没看见,难不成她两条腿还比我们四个轮子的快?”
宋不辞闭目养神,“你怎么就确定她是一个人来的呢?”
有钱人安排保镖暗中保护孩子的情况很常见,可不管是方才来的路上,还是站在街对面看戏,姜知幻始终形单影只,四周也没有任何异动,唯一有疑点的,大概就是那家老板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在这种地方开的网吧。
难道保镖在网吧里?敢情还有自己的副业呢?
孙百川越想越觉得说不通,最后只能得出结论:“她家请的保镖绝逼干过杀手那行,太会隐蔽了。”
宋不辞不语。
“不儿,你咋知道她有保镖跟着呢?你看见了?”孙百川质疑。
宋不辞睁眼,淡淡睨他一眼,笑道:“何止,还打招呼了,人家边往我手里塞名片,边邀请我跟他们一起干。”
孙百川一副“你看我像傻逼吗”的表情,“你可就瞎吹吧。”
-
翌日下午三点。
从张助那儿得知新住址,又闲扯两句有的没的,姜知幻挂断电话。
时隔两个月,再次来到这座城市,不是出于拜访问候,而是因为转学。
江城三中,历史背景深,教学质量高,牛娃聚集地。是暑假结束后,她要就读的学校。
入学手续高二下学期就在准备,由于上头近几年来管得严,加上这个节骨眼并不适合转学,所以办手续、找人脉得花心思。但姜知幻有个执行力恐怖如斯的父亲,人脉遍布四海八荒,虽然最终对方松口让她来三中念书,高考还是得回京城考,却也足够。
毕竟对于姜知幻来说,在哪儿考都没差,家里已经着手准备留学申请了。
三中暑期集训她没去,到傅漫工作室历练了。
姜知幻对三中的了解大多源自外婆外公,两位半辈子都奉献给了教育事业的老人家。
来之前,外婆周知敏还在电话里念叨:“这是江城最好的学校,你来了后一定要认真学习,把心思放在正轨上……”
姜知幻笑着打断,“外婆,从小到大,我的衣食住行哪样不是最好的?”
是的,只要有关姜知幻,无论是什么,傅漫和姜浪都以最好的标准给她安排。
这一点,周知敏无从辩驳,却也不妨碍她依旧对夫妻俩心存芥蒂。
母女没有隔夜仇,这七个字在傅漫和周知敏身上得到了充分的反面证明。
“最好有什么用,父母教育不到位都于事无补。”周知敏的语气多了两分不悦。
又开始了。
姜知幻极轻地叹了口气,放缓语气:“好啦,我到了后给你打电话。”
她其实没告诉周知敏航班时间,抵达江城后便拖着行李箱先去了自己的新住处,收拾好房间,第二天又出门熟悉了下周遭环境。
张助办事一如既往地稳妥,找的地儿不仅离商场近,还有她最爱的甜品店品牌——Lavender。
买了两个蛋挞,姜知幻心情大悦,拍下两张照片发到名为“颜值世家”的群里。
她前脚刚踏出店门,后脚还没抬起,就感觉衣摆被轻轻拽了下。
姜知幻低头看去,只见一个不及她大腿高的小女孩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接收到她的目光,甜甜地叫了声:“姐姐。”
“你……”姜知幻看了看四周,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甜品店门口,神色却无丝毫胆怯,她有些不确定地问了句,“跟家里人走丢了吗?”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对的,姐姐你好聪明哇!”
姜知幻被逗笑,边点开拨号界面,边问:“小妹妹,记得妈妈爸爸的电话吗?”
“记得。”小女孩伸手接过手机,“谢谢姐姐。”
她垂头,熟练地拨出一个号码。
姜知幻站在旁边,思绪飘荡,考虑着明天去外公外婆那儿,还是后天。
电话接通。
她听见小女孩说:“爸爸,你别躲了,二楼的小黄人立牌太矮,遮不住你高大的身姿。”
姜知幻仰头看向二楼,还真有块小黄人立牌,后面站了位被遮住一半身形的男人,手机贴在耳边,嘴唇一张一合。
这掩耳盗铃的躲法,她妈也干过,还是拉着她爸一块干的。
在姜知幻小时候,为了测试她的应变能力,傅漫想了不少损招,其中就有一家人逛商场,趁姜知幻没注意,拉着姜浪偷溜到其他地方躲起来,暗中观察。
第一次测试时,年幼的姜知幻心里慌得不行,但一直记得傅琳说的话,保持镇定地借手机打电话说谢谢,后来次数多了,姜知幻习以为然,非但没借电话,还能买上两根冰棍主动去找人。
久而久之,这种测试逐渐演变成了商场躲猫猫。
“谢谢漂亮姐姐。”小女孩通话完,把手机还给姜知幻,十分自来熟道,“姐姐,我叫关侑年,你可以叫我的小名阿侑。我爸爸在上面买冰糖葫芦,马上就下来。”
“我叫姜知幻,知道得知,幻想的幻。”姜知幻礼尚往来,觉得这小姑娘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颊,说,“很高兴认识你,阿侑。”
关侑年摸摸被她捏过的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忽地问:“姐姐,你知道莫泊桑是哪国人吗?”
话题转得太快,姜知幻没反应过来:“嗯?”
“是法国人哟。”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