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的争论声同步响起。梁昭宴随之转身,却见胡荣德正跟手里还扯得热水壶的黄主任掰扯个没完。
她走过去,将两人隔开,将胡荣德挡在身后:“怎么了?”
或许气还没消,黄主任受了一肚子的憋屈也迟迟得不到疏解,便横撑成了莫名的勇气:“梁老板,不是我说,你自己问问你带来的人,我配合得好不好嘛?干嘛老是揪着我防着我?错做了什么嘛!现在还骂我想要截胡什么什么客源,都是什么嘛!”
这番话倒将自己连同整个制衣厂刚才的狼子野心摘得干干净净,转头将脏水泼到了胡荣德乃至其身后老板梁昭宴身上,这行径即便胡荣德再好的脾气,也咽不下去:“我说你什么?我去倒个水你就要把人往厂里领,不是你们怎么做生意的?”
既然开了头,黄主任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带进去怎么了?我这不是看梁老板还没来吗?这帮你招呼怎么了?什么错?我又说什么了?”
“行了!”
梁昭宴猛地低喝,场面安静下来之后,调整了语气,又对面前梗着脖子的男人说道:“黄主任,你没错。”
听到这句话,在场人皆是一愣,特别是黄主任,脸上甚至显露出丝丝得意。
反观胡荣德则是有些不满地脱出口:“老板...”却在梁昭宴看了他一眼之后,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黄主任,你什么错都没有。”
梁昭宴又重复了一遍,将是否要撕破脸的犹豫借此在脑中过了一遍。最后还是没忍住:“包括在你监工下屡次被我查出质量堪忧的产品,包括你们屡次想要篡改合同,包括你们屡次想要越过我们公司想要挖走我们客户。”
她每说一句,面前原本还鼻孔朝天的黄主任的脸就黑了一分,可梁昭宴依旧神色淡淡:“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黄主任。”
“你!”
“这些事你无权决定,”梁昭宴懒散地撇了他一眼,随之将目光投向面前偌大的制衣厂:“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刚才真挖走了侯总,回去也就好交代,加薪升职,指日可待。”
“但这件事很难啊,那到时候是谁来承担我公司和你们厂之间友谊的牺牲品呢?”
最后一句话,瞬间将盛怒之中的黄主任所有的气打消,使人僵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什么。
“你为你的老板冲锋陷阵,现在呢,他人在哪里?”
正所谓杀人还得诛心,梁昭宴是这样做的。她略带讽刺意味地看着这个两鬓斑白的男人,想看看这个嚣张的人会怎样落败下去:“你信不信,到时候我跟他说一下,你所谓的那些念想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黄主任何尝不知道,可在沉默一刻,他却忽然冷哼一声:
“梁老板,难为多费口舌来挖苦我了。”
“你以为我这些年是白混的?还用你这个刚出社会的女人来教我道理?从前给你点脸面,还真蹬鼻子上来了!”
胡荣德本还沉寂在老板维护自己的欣慰中,听到这对方这毫无礼数的话立马炸毛:“你他妈说什么呢你!”
正是一击激起千层浪,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大门口猛地传来了喇叭声。众人应声看去,只见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车,紧接着,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什么事?”是关绍棠,看样子是刚从哪里赶过来,恰好撞上现在的场面。
“关总。”胡荣德刚上头的脾气顷刻间落了下来,作为公司的初创人员之一,他同谁都合得来,唯独与关绍棠总有些说不清的疏远。
关绍棠朝他点了个头,转头看向一旁的黄主任,后者被他眼中的寒意盯得心底一凉,下意识开口:“关...关总。”
“说呀,”胡荣德则见对方被压了好几头,从身后忽然发声,矛头直指黄主任:“发生什么事啦?”
黄主任本还想撑撑场面,可接触到关绍棠,那便是连着钱胖子,之后又串着一堆人,这性质就不一样了,于是也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给了机会被人丢回来的梁昭宴没惯着他:“黄主任想跟我解约,正商量走流程的事呢。”
“什么?”黄主任闻言一愣,然后猛地看向关绍棠,随即连忙解释道:“没有的事,真没有这想法啊,我...”
关绍棠在听到梁昭宴的话时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在停顿的一瞬后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不过在女人把目光递过来的时候,便立即顺从了她的决定:“既然这样,那好聚好散吧。”
说完,一行人也不管黄主任呆滞后的追逐,干脆利落地上车离开厂子。这个男人也无力地愣在原地,原本想拨通老板的电话,却不知为何脑子里回荡起梁昭宴的那番话,手指顿在半空中,怎么也按不下去。
“怎么回事?”
车上,关绍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主驾驶的胡荣德马上开口:“关总,都是我没有对接好,是我的错。”
梁昭宴掀了掀眼皮:“不关你的事。”
“是侯总,他亲自来了。”她习惯性撇过头看着车窗,接短暂地审视妆容来冷静下来:“知道这个厂子不是我们自己的,也不靠谱,提醒我换掉。”
关绍棠侧过头,则透着车窗穷追不舍地看着她,放缓了声音:“那也犯不上跟他们那类人撕破脸。”
话音刚落,前头的胡荣德就有些不舒服地抿了抿嘴,还不等梁昭宴说什么,他就开口将事实补充:“关总,是那个姓黄的,从一开始就不老实,差点坏了所有事,刚刚还骂梁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