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张忻悦,她近乎于粗暴地将弟弟往后拽,就像从小到大那样将他护在自己与大哥的身后:“你不上课干什么!赶着来这里掺和杂事做什么?”
“张忻悦,放手。”
张淮铮看着自己眼前的弟弟,后者在印象中一直内敛过头的性格。他其实不喜欢这样的人打交道,可奈何每每对方喊自己一声大哥,所有不满就烟消云散了。
梁昭宴没说话,只是不着痕迹地将身体侧开点,为这个少年让出一条得以施展的空间。
“录像,”张淮文挣开姐姐的手,窜到前面,死死盯着眼前只会躲在人身后的那三个施暴者,恰似在唾弃从前一直享受着所有人团团维护的,怯懦的自己:“你们乱传的录像,我手机里有保存。”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没人知道这个规矩的好学生什么时候拥有的触屏手机,什么时候带进了学校,又是下了什么决心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视频划开。
可就在视频即将被点开的那瞬间,一只手忽然将屏幕遮得完完全全。
紧接着,梁昭宴的声音响起:“现在还有要说的吗?各位?”边说着,边将少年抬起的手往下降,将仅剩不多的体面全部捡起来,重新塞进他的身体里。
“三个学生霸凌另一个学生,这件事发生在本市最好的高中,事情有多恶劣,想必在场的都知道怎么回事吧?”
“在场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里多多少少有点需要名声傍身的东西,传出去像话吗?”
杨老板即在场的另两个家长的表情不知有多难看,可事已至此,所有的话都被面前的铁证都打了回去。
唯一能稍微分点神的只有在场的张淮文,原因无他,女人的手此时从最开始的姐姐身上附在了自己的手上。他垂着头,盯着高跟鞋尖,此时的它正挨着自己,仿佛一抬起来就能踩住他的白色运动鞋,以及那抹不知何时已然无止境的心思。
梁昭宴却没将注意放在他的身上,几句过后将现场交给张淮铮,随即跟着老刘头暂避教研室门外。
走廊上通风,加上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寒意,女人不自觉裹了下身上的黑色大衣,顺带将窗口往里看的脸摆正面对眼前的老刘头,礼貌地问道:“听淮铮说,您还是他高中的老师?”
老刘头也操着基本的礼貌,心里却对眼前的梁昭宴生出几分小小敬而远之的意味:“是,也是有缘一下子教了两兄弟。”
“嗯,两兄弟都遭遇校园霸凌。”
梁昭宴的语气陡转之下,而这忽如其来且毫不客气的戳穿,连带着眼中仅剩的那点对于前辈和老师的尊敬荡然无存:
“淮文应该是班级第一名吧,距离还有不到半年,您说如果再因为这种烂事影响成绩,这届的名校种子是不是又少了一个?”
“要是到时候再传出今天的这些视频,您说会不会影响到学校的名誉和自身退休职称评选?”
正如她所说,老刘头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了,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也就过去了,可梁昭宴的话却让他如鲠在喉,特别是看着自己的眼神更是感觉特别熟悉,张了张口,但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梁昭宴明显也不想跟他多扯,里面已经谈的差不多了,见人快从里边出来,抓紧补刀:
“淮铮很尊敬您,他从没怪过您。淮文也是,他总说您教得好。”
“但也许是这份尊敬,让您选择再次委屈他们?”
老刘头有些内凹进去的脸显得颓败,像是被戳中心思一般。
踩着梁昭宴话音的那一刻,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里面的人往外走。杨老板协着儿子小杨率先走出来,却一个眼神也没看向这里。
张淮铮则带着弟弟妹妹朝这边走来,对老刘头打了声招呼:“刘老师,淮文请个假。”
老刘头此时还沉浸在梁昭宴的那一套连招中没能回神,只点头应允。
走下楼梯,张淮铮忽然问道:“那个杨老板,有关系吗?”
“没关系。”梁昭宴说这句话的时候,脑中一身而过关绍棠的叮嘱:“本来也是要说清楚的,借着这个事刚好。”
张淮铮正要回应,一旁的张忻悦却越走越快,使他不得以对少女的背影喊道:“又怎么了?要赛跑吗?”
梁昭宴立马制止欲快步去抓人的男人,对他指了指状态有些不好的张淮文:“先带淮文回去休息下,我陪忻悦走走。”
说来也奇怪,张淮铮一直叫不住的张忻悦只听见身后女人的轻轻一唤,整个人就跟定在原地一样。见状男人也只能叹一口气,对于弟妹的事他早已心力交瘁,只期盼老刘头没给他们妈通过信,索性也就随她们去了;而在他们身后的张淮文微垂着脸往前走,除却与梁昭宴擦肩而过的时候加快了点脚步之外,其余没什么异常。
铃声又响了,除了教室以外的校园几乎是见不到人,唯有她们两个沿着操场外栏杆往前走。
张忻悦其实多少有些不愿让梁昭宴看见今天这一幕的,今天的自己歇斯底里,没有体面而言;可又庆幸她来了,游刃有余地摆平这一切,而张妙香总不会来,也大多不管自己和大哥,他们的妈似乎只对老三有几分好脸色。